甚至未及看清他手腕的动作，檀木几案的一角已斜斜分离，断面平滑如镜，竟未发出一丝木裂之音。

    “好剑。”

    赞叹声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悸动。

    秋凤桐翻转剑身，指尖轻弹剑脊——依旧寂然。

    剑刃划过空气，劈开散落的木块，所有本该迸发的锐响皆被吞没，仿佛这柄剑生来便与寂静同谋。

    “若在刺客手中……”

    秋凤桐挽了个剑花，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怕是连阎罗收魂都听不见动静。”

    座上几人一时无言。

    陆小凤把玩着酒杯，终是出声：“拍卖还未过半，后面尚有神兵现世，秋兄不再看看？”

    “看了又如何？”

    秋凤桐还剑入鞘，起身时衣袂带起微风，“不属于自己的锋芒，多瞧一眼都是贪妄。”

    他走向门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厚嗓音：

    “秋公子留步。”

    万三千立在珠帘旁，袍袖上的云纹在灯下泛着细润的光，像是早已候了多时。

    秋凤桐步出拍卖行时，天光尚亮，正欲随意走走，身后却传来万三千的声音。

    这位富甲一方的掌柜竟也跟了出来，含笑叫住了他。

    “万掌柜不在里头多瞧几件珍品？”

    秋凤桐转身，语气里带着三分玩笑，“还是说，那些物件终究难入您的法眼？”

    这话里藏着细刺，但万三千若是连这般浅显的挑拨都听不出，也枉费他积攒下这泼天财富了。

    他摆摆手，神色谦和：“秋公子说笑了。

    会上宝物琳琅，我亦目不暇接。

    只是方才投了一笔生意，手头暂且紧了些，实在无力再竞逐了。”

    秋凤桐轻笑一声。

    他本就不指望能在言辞上占万三千什么便宜，无非是想摆个姿态。

    “直说吧，寻我何事？”

    他懒得周旋，径直问道。

    万三千却不急：“我在神仙楼略备了一席薄酒，不知秋公子可否赏光？”

    “带路。”

    秋凤桐也不推辞，抬步便往神仙楼方向去。

    万三千在他身后笑着摇了摇头，并未着恼，只缓步跟上。

    神仙楼乃汴梁第一酒楼，不设客房，专精饮馔。

    其内陈设极尽华奢，侍应周全，所出菜肴更是名动四方。

    为款待秋凤桐，万三千早已订下顶席。

    待菜式陆续呈上，秋凤桐不由一怔：“满汉全席？万老板这手笔，未免太过豪奢。”

    此间世道亦有清朝，自然也有这闻名天下的盛宴。

    但他没料到，万三千为请他，竟真摆出一套完整的百零八品席面。

    包厢原本宽敞，待百余道佳肴铺陈开来，竟险些无处落足。

    万三千谦然一笑：“秋公子谬赞。

    神仙楼的菜色不过寻常，唯独这从后金传来的满汉全席还有些趣味。

    万某别无他能，只余几分铜臭，不知公子喜好，便只好拣最贵的备下了。”

    “且慢。”

    秋凤桐连连摆手，“这席面我不敢动箸。

    万老板有何指教，不妨明言。

    这顿饭，我吃不起，更不敢吃。”

    万三千笑道：“公子过谦了。

    若您都吃不起这满汉全席，天下还有几人能消受？”

    吃不起自是托词。

    满汉全席再贵，不过数千两银子一桌。

    秋凤桐方才在拍卖行中所得颇丰，岂会在意这点花费？他只是心中清楚，宴无好宴，这桌菜背后所求，恐怕远非银钱能衡量的。

    秋凤桐的目光扫过眼前琳琅满目的珍馐，并未在那些雕龙画凤的器皿上停留太久。

    这一桌菜肴的规制他并非不识——那是唯有**宴饮时才可窥见的格局。

    即便此世并非史书所载的朝代，即便江湖中人常视礼法如无物，这般逾越的排场，依旧透着非同寻常的意味。

    他抬眼看向对面笑意盈盈的万三千，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暖意：“这般阵仗，倒不如先说说你的来意。”

    万三千执壶为他斟酒，琥珀色的液体注入白玉杯中，声线温和依旧：“秋公子何必如此戒备？万某不过是想结交阁下这般俊杰，聊表心意罢了。”

    “心意？”

    秋凤桐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万老板对上官姑娘的那份‘心意’，江湖上虽未传开，却也未必无人知晓。

    你今日设此**之宴款待于我，总不会是与她毫无干系吧？”

    “海棠”

    二字出口的刹那，万三千脸上那圆融如面具般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隙。

    他放下酒壶，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