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源头，最早可是从武当山脚下传开的，多半是武当派的高人所为。

    咱们这小门小户，哪有这等翻云覆雨的本事。”

    “罢了。”

    晓梦不再追问，心中却如明镜。

    她转而看向秋凤桐身后那怯生生的孩子——约莫五六岁年纪，绝无可能是秋凤桐的血脉。

    那时她的夫君，自己还是个半大少年。

    秋凤桐侧身将孩子轻轻带到身前，温声道：“路上遇见的，无依无靠，便带了回来。

    从今往后，他就是我门下第二个**，名叫顾泽。”

    他低头对孩子柔声道：“小泽，这是你师娘。”

    那孩子抬起清澈的眼眸，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童音清脆：“顾泽拜见师娘。”

    顾泽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年纪，身形瘦小单薄，一张脸却生得格外精神，尤其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蓄着两汪清泉。

    他举止间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说话做事条理分明，全无寻常孩童的稚气。

    “起身吧。”

    晓梦伸手将他扶起，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剑递了过去：“这玄铁短剑原是你师父赠我的，今日便转赠于你，权作见面之礼。”

    这剑是秋凤桐当年铸就七剑时，用余下的零星玄铁边料打制而成，后来便送到了晓梦手中。

    “多谢师娘。”

    顾泽并未推辞，神色自若地接过短剑。

    **“这是怎么一回事？”

    晓梦望向秋凤桐。

    她深知自己夫君绝非随意收徒之人，既然将这孩子带回来，必是瞧出了他不同寻常之处——不是根骨绝佳，便是心智过人，总之绝非庸碌之辈。

    “说来话长……”

    秋凤桐缓声开口，思绪飘回遇见顾泽那日。

    那时他刚了结金钱帮之事，正策马回程。

    途经卧龙岗时，远远望见一伙人正围着两**打脚踢，下手极狠。

    他本不欲插手，可走近却瞥见挨打的竟有个幼童，终究还是出手驱散了那群恶徒，救下这对父子。

    那便是顾泽与他父亲。

    顾父为护孩子受伤太重，秋凤桐刚将人扶起，便发觉他已没了气息。

    他索性送佛送到西，帮着安葬了顾父，这才得知顾泽母亲早已亡故，家中再无亲眷。

    按秋凤桐原先的打算，是想给这孩子留些银钱，再替他寻户可靠人家托付。

    可就在葬下顾父之后，顾泽轻轻一句话，却让他骤然改了主意。

    “你很厉害，我竟听不见你心里在想什么。”

    “嗯？”

    秋凤桐当时便怔住了：“此话何意？”

    “我近来才发觉，我能听见旁人心里的声音。”

    顾泽指向不远处的人群，“你看那两人，面上称兄道弟，心里却巴不得对方立刻去死。

    还有那个书生模样的，瞧着一本正经，目光却总往过路女子身上瞟，心底尽是些不堪的念头。

    还有那边……”

    “好了，不必再说。”

    秋凤桐心头一惊，连忙掩住他的嘴，将他带离了那处。

    此后又经几番试探，秋凤桐终于确信——顾泽当真能窥见他人心中所思。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仿佛慧心天生，万物皆明。

    这天赋曾夺走了他父亲的生命。

    顾泽的父亲是个赌徒，发现儿子能窥见人心后，第一个念头便是带他闯进赌坊。

    在顾泽无声的指引下，父亲只押大小，便赢得盆满钵满。

    可贪念如野草疯长，赢了的还想再赢，终于惊动了赌坊背后的人。

    他们找不出作弊的痕迹，却不妨碍他们将父子二人拖到暗巷，拳脚如雨落下。

    若非秋凤桐偶然路过，父子俩早已没了性命。

    “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秋凤桐望着眼前的孩子，心中已动了收徒的念头。

    这“他心通”

    本是道家六神通之一——道门亦有六通之说：眼、耳、鼻、舌、身、心。

    只是后来佛门东传，融汇诸家，这六神通反倒成了佛门广为人知的秘义，其道门根源却渐渐湮没无闻。

    顾泽这般年幼便觉醒了心通，若得栽培，前途岂可限量。

    “我不知道。”

    顾泽眼神空茫。

    自从这能力苏醒，他所见的世界便彻底颠覆。

    人人表面一套，心里却是另一番天地，那些暗涌的念头肮脏而真实。

    他无法与人虚伪周旋，能力又不受控制，如一道永不关闭的闸门，任凭他人的心绪冲刷自己。

    长此以往，他怕自己也会变成孤岛——就像传说中那位看透人心后便离群索居的剑客，再不信任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