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马车隔音尚可，他连哼都不会哼出声来，毕竟外头还坐着个狄云。

    “还有……”

    晓梦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嗯？”

    秋凤桐不解，他不过是随口唱了几句，她为何脸红得像煮熟的茶壶？

    “不是说好了不叫我小绵羊的么？况且我也不爱吃棉花糖……什么心爱的羊儿之类的话……”

    晓梦声音渐低，即便她性子清冷，也被这直白露骨的歌词搅得心神不宁。

    “这个……”

    秋凤桐本想说那只是歌词，与她并无关联，幸而他尚未迟钝到那般地步。

    于是他轻轻捧起晓梦的脸，目光专注道：“可你确实是我心上那只小羊啊。”

    只是他装得太过刻意，连寻常人都瞒不过，更不用说晓梦。

    下一秒——

    “咚！”

    晓梦抬手在他额上敲了一记：“别闹了。”

    “真没意思。”

    秋凤桐故作扫兴，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分明瞧见晓梦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看来有句话说得在理：女子有时并非在意你是否欺瞒，她们只是渴望听见那些温柔言语。

    他原以为如晓梦这般特别的女子，不会为此动容，如今看来，在这件事上，她与寻常女子并无不同。

    数日之后，车队再度驶入江陵城。

    “进度不错，已经动工了。”

    回到江陵当日，秋凤桐便与晓梦径直赶往昔日的天宁寺——如今的凤凰别院。

    只见原先的寺宇已拆除大半，外围筑起高墙，将内里景象尽数遮掩。

    百余名工匠正将掘出的黄金重新熔铸成方正的金砖，以便收存。

    贮藏之法也简单：零碎金块尽数沉入江底淤泥之中——秋凤桐买下天宁寺时，连这段江水也一并纳入凤凰山庄名下；至于大块的，则填入特制的砖坯，烧制成砖，充作地基深埋土中。

    秋凤桐思来想去，这已是处置那批黄金最稳妥的法子。

    无奈数目实在骇人，即便每块砖里只藏十两，要将全部黄金隐匿，也需数百万块砖——谁家宅院的地基用得上这么多砖石？

    虽说此处临江，以砖石加固地基、防止下陷是个由头，可几百万块砖，在这技艺朴拙的年岁，单靠自家窑炉烧制，要烧到何年何月？

    幸而《混元摄心》之效确非虚言，上千名工匠经手这些金锭，竟皆视若无睹，仿佛摆弄的不过是寻常土坯，眼底未见半分波澜。

    只是黄金之数终究太过庞大。

    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险处，日久天长，难保不出纰漏。

    “不想钱财太多，竟真能成心头重负。”

    望着堆积如山的金锭，秋凤桐愁得发落纷纷。

    他并非真欲独吞这笔巨富。

    身为受过新世教化的青年，若能以此金行善济世，他绝无半分吝惜。

    可难处依旧在那数目上——稍有些许风声走漏，必引滔天巨浪。

    届时非但江湖上血雨腥风，怕诸国之间亦要兵戈相向。

    这般巨量的黄金，足以掀起倾国之战。

    或许连大明都会遭列国环伺、合力围攻。

    如此财富若充作军资，足供三十万大军百年之用而有余，世间哪有君王能不心动？

    故而秋凤桐不是不愿行善，而是不能。

    至少在将这些金子妥善处置完毕之前，他决不能妄动。

    否则便不是布施功德，而是自招灾祸了。

    好在天不绝人。

    正当他愁绪缠绕、鬓发渐疏之际，忽有好音传来。

    “你说什么？除却地砖与零星摆件，其余处所的金子——梁柱、檩条，竟都不是真金？”

    秋凤桐倏然起身，眼底亮起灼灼光彩，望向眼前来报的工头李三。

    此人是江陵城里手艺最精的匠人，自受《混元摄心》所制，便一心一意遵行秋凤桐的吩咐。

    “那岂不是说……”

    他抬手指向远处正熔炼“金锭”

    的工匠们，“他们手中所化，实则并非黄金？”

    李三垂首恭答：“老爷明鉴，那些皆是黄铜胚子，不过外表镀了一层金粉罢了。”

    秋凤桐喉头一甜，险些真吐出血来，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既恼李三未曾及时禀报，害自己白白忧虑了这许久，到头来竟是虚惊一场；更恨那梁元帝死要脸面，这混账东西实在荒唐，没有便是没有，竟在黄铜外头镀上一层金粉充数，差点将他惊得魂飞魄散。

    可怒火翻腾间，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却也悄然落了地。

    不是黄金反倒好了——若真是黄金，反倒棘手。

    黄铜虽也能作钱币使，价值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