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狠心将无辜之人拖入这生死漩涡，却也难以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在眼前消逝。

    可若是亲手将他推下去，她便成了终结这胖子性命的凶手，他的死将全然压在她的良心上……无论选哪一边，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咳——”

    心绪剧烈翻腾之下，师妃暄真气骤然逆行，冲击心脉，竟硬生生逼出一口鲜血。

    她身子一晃，向后仰倒。

    秋凤桐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看来，你与他们二人，并无不同。”

    “阿弥陀佛……”

    一直静观的老僧目睹此景，心中亦是波澜大起，再难维持那古井无波的面容，只得低诵佛号，试图压下胸中翻涌的挣扎。

    周遭众人将老和尚的失态看得分明，再看向秋凤桐时，目光里不禁染上了几分惊疑与悚然。

    谁能料到，这年纪轻轻的秋凤桐，不仅一身修为深不可测，竟连人心也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老和尚数十载苦修砥砺的心境，被他寥寥数语便搅得动荡不安，这般对心性的洞悉与掌控，或许才是他如此年纪便登临大宗师之境的真正缘由，绝非一句“天资超绝”

    便可道尽。

    更令人心惊的是师妃暄，竟被诘问得心神受创，呕血倒地。

    此关若过不去，她今后的武道之路，恐怕真要到此为止，再难向前半步。

    “呵……”

    面对这纷乱场面，秋凤桐未置一词，只轻轻笑了两声。

    笑声很淡，却像两根细针，精准地刺在老和尚心头，令他愈发难受。

    秋凤桐不再理会面色晦暗的老僧，目光转向其余众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谈：“话说回来，诸位是否也太失礼了些？相识至今，我还不知各位高姓大名。”

    “我们就不必了吧，”

    陆小凤指了指身旁的西门吹雪，“都是老朋友了。”

    “那却未必，”

    秋凤桐指尖一弹，一粒石子破空而去，“说不定，是易容术呢？”

    陆小凤几乎是下意识地探出两根手指，灵巧而精准地将石子夹住。

    不料那石子蕴含的劲力非同小可，接住的刹那，他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向后踏了半步。

    即便如此，那石子仍稳稳夹在他指间，纹丝未落，这手天下无双的灵犀一指，已然证实了他的身份。

    “老夫黄药师。”

    “老叫花洪七公。”

    果然是他们。

    “老夫阿大（阿二、阿三），不过是大元汝阳王府门下听差的奴才。”

    秋凤桐终于记起了眼前这几张面孔，难怪觉得那三人站在一起的架势如此熟悉，原来是他们。

    只是蒙元竟只派了这样三个人过来？未免太不将他放在眼里。

    “段延庆（叶二娘、岳老三、云中鹤）拜见剑圣。”

    果不其然，来的正是四大恶人。

    秋凤桐心下暗嗤，这般阵容，比起蒙元那边反倒更显寒酸。

    “北四怪，谢长风（聂忠虎、贺听云、祝天龙）见过秋庄主。”

    原来是“风虎云龙”

    北四怪。

    秋凤桐心念微转，这几人在《连城诀》中虽只被寥寥数语带过，连名姓都未详述，却不想今日竟活生生站在眼前。

    与他们齐名的南四奇在书中倒是笔墨颇浓，尤其是那位由六老师演绎的花铁干，当年读时真叫人切齿。

    “诸位的大名，秋某早有耳闻。”

    他目光骤然转冷，“如此说来，各位皆是为传国玉玺而来？”

    陆小凤随意地耸了耸肩：“你该知道，我与西门吹雪是来助你的。”

    这倒不出秋凤桐所料。

    陆小凤本就不像会对传国玉玺动心之人，西门吹雪更不必说，他一生唯剑是求，身外之物于他毫无意义。

    黄药师亦淡淡开口：“老夫不过来看个热闹。”

    面对秋凤桐的质问，他并非不想摆出惯常的孤高姿态，甩一句“老夫不屑作答”

    之类的话。

    只是眼下绝非逞能的时机，若因言辞含糊令秋凤桐误解，平白葬身于此，那才真是冤枉。

    尽管不愿承认，黄药师心里却清楚得很：秋凤桐确有取他性命的实力。

    欧阳锋已败亡其手，而自己与欧阳锋不过伯仲之间，想来也非秋凤桐敌手——更何况那时秋凤桐尚只是宗师境界。

    方才秋凤桐几乎当着众人之面，轻描淡写便斩了两名大宗师。

    海兰察与鳌拜虽只是大宗师初期，可既入此境，便绝无庸手。

    即便是黄药师自己，要想拿下其中一人，恐怕也得费一番周折。

    也只有大明少林那帮和尚，仗着身在自家地界，以为抬出少林名号便能逼秋凤桐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