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金钟罩》惊得几乎要从书架上跳起来，随即又陷入狂喜，连珠炮似地追问，“你怎么做到的？自我有意识以来，还从没谁能跟我搭上话——快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凤桐只是淡淡答道：“我也说不清缘由，就当是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吧。”

    “罢了罢了，不问便是！”

    《金钟罩》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你可知道这些年我憋得多难受？今日总算能痛快聊上一场了！多谢满天神明垂怜，多谢西天诸佛，多谢三清道祖，多谢女娲娘娘……”

    它絮絮叨叨念起一长串名号，仿佛要将古今仙佛都谢个遍。

    “打住。”

    秋凤桐及时截断这没完没了的致谢，“再啰嗦我真走了。”

    《金钟罩》立刻噤声。

    秋凤桐直入主题：“方才我与内人的对话，你可听见了？”

    “什么对话？”

    它茫然反问，“这几日我光顾着骂达摩那老秃驴，哪留意外头动静。”

    秋凤桐沉默片刻，只得将自己的计划从头道来。

    “你想自创一门天阶护体**？”

    《金钟罩》闻言愕然，随即斩钉截铁道，“痴人说梦！莫说你区区大宗师，便是天人境强者，创出一部天阶**也难如登天。

    那些顶尖的天阶秘典，甚至能助人突破超凡之境……纵是我这般存在，也非达摩一人之功。

    他从宗师境便开始推演，参详前人遗泽，直至成就陆地神仙，才将我彻底完善。”

    它顿了顿，语气转为傲然：“何况既有我在，你何须另寻他法？若能将我修至大成，普天之下无人可破你防御。”

    秋凤桐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卷泛黄的典籍上，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竹影摇曳，将细碎的光斑洒在他青色的道袍上。

    “有我在侧，”

    那声音自书页间幽幽传来，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悠远，“你自然不必走那些庸人的老路。

    旁人穷尽一生，或许能摸到第七八重的门槛，便已是侥天之幸。

    至于你——”

    声音顿了顿，似有笑意，“多则三年，少则两载，十八重境界圆满可期。

    到那时，山河万里，何处不能纵意往来？”

    “我岂会不知。”

    秋凤桐将书卷搁在膝上，眉宇间锁着一缕化不开的郁结，“只是……我练不得。”

    《金钟罩》——或者说，寄寓于这门武学中的那道古老意念——似乎怔了怔。”练不得？莫非你身有隐疾，或是经脉有异？”

    “你才身有隐疾。”

    秋凤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道袍袖口泛起细微的褶皱。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出身人世观，是道门嫡传，亦是内定的下代掌教。

    这个身份……注定了许多事由不得自己。

    若被人知晓我修习佛门至高**神功……”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消散在渐起的晚风里。

    竹叶沙沙作响。

    那古老意念也陷入了沉默，仿佛在消化这个出乎意料的缘由。

    良久，书页上浮动的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原来如此。”

    声音里透出几分了然，几分无奈，“佛道之辩，自古而然。

    让一位道门真传去触碰我佛武学，确是强人所难。”

    “所以，”

    秋凤桐抬起眼，眸中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我本意并非照搬全盘。

    只想向你请教护体罡气的根本道理、运劲护身的精微要诀。

    人世观藏经阁中，道门炼体养气的典籍亦不在少数。

    我想……或许能以此为基，融会贯通，试着走出一条新路来。”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这并非一时兴起的妄念，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开创一门全新的武学，谈何容易？那是以数年、十数年乃至更久的光阴为薪柴，于寂寂长夜中独**索的漫漫长路。

    他早有准备。

    至于其中或许会有的相似之处？武学之道，万流归宗。

    不同河流亦可汇入同一片海，相似的道理在不同脉络中开出迥异的花，本就寻常。

    《金钟罩》的意念再次沉默下去，这一次，那书页上的微光却缓缓流转起来，仿佛在沉吟，在权衡。

    暮色渐浓，将秋凤桐的身影与膝上的古卷一同染成温暖的暗金色。

    秋凤梧从不认为武道一途存在所谓的剽窃。

    武学之道本就万象同源，待他修为至臻化境，自能创出独步天下的护体法门。

    如今参详《金钟罩》的奥义，不过是为省却数年摸索的光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