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自入中土，何尝不在悄然化用道门之物？木鱼本是道家法器，莲台原是仙家座驾，念珠最早亦出自道士之手——这般旧事，早已湮没在岁月里。

    千百年来，道门多少事物，便是如此无声无息地被挪了去。

    而今，难得有机会反取一物，他心中并无负担，更无愧疚。

    什么佛门《金钟罩》？

    这分明是道门护教至宝——《金光咒》。

    他沉吟良久，终是择定了这个此世未有、却又与道家气韵浑然相合的名目。

    先前所想诸如《玉鼎真身》《龟灵秘法》之类，总觉得形意未尽，只得暂且搁置。

    直至忆起道家八大神咒之一的《金光咒》，方觉妥帖——此世虽亦有八神咒之说，却仅止于口诀咒印，从未成修炼法门。

    这名号，正该由他先占下了。

    秋凤桐打定了主意，日后若真能创出一门镇教神功，再取个响亮名号也不迟。

    他的心思甚至随着《金光咒》的诞生而愈发张扬——或许将来能推演出类似“八奇技”

    或“九秘”

    的**，纵使威力不及传说，也须得在神效上贴近几分。

    不过这些都是远话了。

    眼下他连这《金钟罩》——不，如今该叫《金光咒》了——都尚未练成，多想无益。

    “当真只选金光？不要别的模样了？”

    《金光咒》的声音似有惋惜。

    它本暗自期待那些华彩流溢的幻形，谁知秋凤桐挑来拣去，竟选了最朴拙的一道金光。

    “不必。”

    秋凤桐语气平静，“道家尚朴，大道至简。

    那些纷繁表象，终究只是外物。”

    “也罢。”

    《金光咒》不再多言，“那便从头练起。

    旧时《金钟罩》的前几重，无非是挨打苦熬，令皮肉生抗——我称之为外练法。

    自然，如今不必那般笨拙了。”

    听见“挨打”

    二字，秋凤桐眉头微蹙。

    他求的是修为精进，而非自讨苦吃……

    《金光咒》似察觉他的迟疑，话音轻转：“后来我嫌外练法太过粗蛮，进境迟缓，还易损根基，便琢磨出了一套内练法门：以真气淬炼筋骨皮肉，不借外力，不伤己身，更能周行全身，无一遗漏。

    须知外练之法总有罩门，譬如脐下三寸这等脆弱之处，非到高深境界不可触及。

    内练却无此弊，自初时便可贯通周身，进境亦快，堪称完满。

    只是……”

    它顿了顿，声调里透出几分懊恼：“只是推演到后来，我才发觉一处致命疏漏。”

    秋凤桐顺着问道：“什么疏漏？”

    《金光咒》叹道：“只是这内练法门实在过于耗费真气，通常能自第一重开始修习此法之人，根基大多浅薄，尚在后天境界徘徊。

    资质寻常者，即便苦修一整日所积攒的内力，恐怕连周身经脉淬炼一遍都难以完成……”

    秋凤桐闻言不禁失笑：“如此说来，这岂非成了摆设？”

    内练之法固然精妙，规避了所有外练的弊端，但对真气的索取却如巨鲸吞海。

    然而修习《金钟罩》之人，往往自幼入门，哪来这般磅礴真气？若真有人真气浩荡如江河，又何必再费心修炼这等笨拙功夫——既有如此修为，天下多少精妙武学不可探寻？

    纵使退而求其次，不也有那《金刚不坏神功》可供选择？虽说是《金钟罩》的折中之术，威力却不容小觑，见效更胜前者。

    虽说终极境界不及《金钟罩》圆满，但古往今来除达摩祖师外，又有谁真将《金钟罩》修至巅峰？对寻常武者而言，《金刚不坏神功》已然足够。

    虽知自身法门处境尴尬，《金光咒》却仍不肯全然认输：“然而内练之法亦非全无长处。

    它未必非得倚仗自身真气，若有高人愿为修炼者洗筋伐髓，同样能收奇效，不过损耗颇巨罢了。

    倘若相助者是位陆地神仙，甚至能在半年之内助你贯通十八重关隘。

    可惜我困守书册之中，无法与外界相通，这妙法终究蒙尘。”

    话音至此，它声调陡然扬起：“幸而天意垂怜，竟出了你这般异数，能与武学真意直接相通。

    我这内练之法，总算等到了用武之地。

    你如今已臻大宗师境界，真气之雄浑精纯实属我平生仅见，用以淬炼体魄再合适不过。

    加之我从旁时时点拨，你的进境必将远超常人。”

    “但恐怕也只有我能受用此法了。”

    秋凤桐轻笑着摇头。

    若非自己修为已至这般境地，又恰有心修习护体神功，这内练之法只怕永无验证之机。

    “怎能说仅你一人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