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泉漱石：“那你说说，还想起了什么？”

    “是我自己。”

    卓一航闭了闭眼，“是那个始终不肯放过从前、不肯与旧日和解的我自己。”

    山风恰在此时掠过，吹起他鬓边灰白的长发，额间深痕与嘴角细纹便再无遮掩。

    “这许多年，我总拿‘弥补亏欠’当作寻找仙花的缘由，如今才知，那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直到秋公子说要替我赠花予你，这最后一层遮掩，才算是彻底碎了。”

    练霓裳眸光微微一动：“如今……你终于敢直面了？”

    “从前不敢。”

    卓一航苦笑，眼底浮起一层薄雾，“便是在一炷香之前，我仍想着逃避。

    我自幼看似争强好胜，实则骨子里尽是怯懦的顺受。

    当年面对你一片真心时，竟还妄想兼顾师门清誉。

    可这世间事，何曾有过两全？”

    这番话如石子投入静潭，在场众人心中皆泛起涟漪。

    连练霓裳清冷的面容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哀色。

    他竟要到这般年岁，才悟透如此浅显的道理么？

    若是早年便能明白……

    卓一航仿佛决了堤，将积压数十载的话尽数倾出：“这六十年来，每逢晴夜，我总仰首望着北斗。

    幻想若能重回年少时，再遇当年的你，我定会毫不犹豫携你远走，什么师门荣辱，统统抛在身后。”

    他说到此处，眉目间竟浮起一层温软的光晕，唇角微扬，恍若真看见了那幕从未发生过的景象。

    练霓裳心头亦轻轻一颤。

    “我原以为这般设想便能填补遗憾，如今想来何等可笑！方才忽然彻悟——是我的性情铸就了过往种种。

    即便时光倒流，若这优柔寡断的性子不改，你我之间，终究逃不过注定的结局。”

    卓一航言尽于此，忽地长叹一声。

    那叹息极轻，却像一片羽毛，沉沉落进了每个人心底。

    秋公子心中微动，似被什么牵动了思绪。

    他悄悄侧目望向身侧的香香公主，却见她正对自己展颜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随即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

    指尖传来的暖意让秋公子心头一颤，不自觉地收拢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