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世间情事，从来多的是徘徊难决、左右为难，又岂止卓一航一人如此。

    只是鲜少有人愿在众人面前剖白心迹，将这份犹豫说得如此透彻罢了。

    相较之下，那些敢爱敢恨之人，反倒活得更洒脱分明。

    曾有人言，若想求得情缘美满长久，总要有一人敢于决断——或是全力相守，或是干脆斩断，否则便在踌躇间错失良机，甚至彼此磋磨，酿成无数憾事。

    江湖中人，无论高手或是寻常游侠，皆逃不过这情关。

    终究，不过是看谁有幸，能遇见恰好的人。

    然而如练霓裳这般纵情任性的女子，天下间又有几个？

    卓一航遇见了，可惜他那优柔寡断的性子，终究将一段美好碾作尘泥。

    “霓裳，这两朵花赠予你，便当作我对自己的一番审视罢。”

    卓一航扬声说道，面容映着淡淡光晕：“六十年前我负你深切，早已不敢奢求重聚。

    只愿你借这优昙仙花之力，重回青丝如瀑的当年，再做回那个快意恩仇的练霓裳。

    而我……也算了却一桩心结。

    如今我才明白，这江湖将你容颜定格于此，是不忍辜负你最好的年华。

    当年，我确实耽误你太多。”

    他手中仙花轻轻摇曳，花瓣皎洁如雪，仿佛要映出练霓裳白发下的旧日容颜。

    白发女子眼中掠过一丝波澜，静默良久，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两朵花。

    “一航，你总算明白了。

    如此，我也再无牵挂。”

    练霓裳轻轻吐息，“这些年来，我何尝不累？你长守昙花之畔，我并非不知。

    只是你我之间，若我只为让你好过便轻易说出‘原谅’二字，反而困你于往事之中，不得解脱。”

    卓一航听罢，心中百味杂陈，羞惭与释然交织在眉宇之间。

    四下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低低的唏嘘。

    谁也未料到竟是这般结局。

    不再续前缘了么？没有花好月圆的重逢么？原来卓一航所求的不过是心结消解，而练霓裳，似乎早已将前尘放下了。

    失落之余，却也有人暗自颔首——或许，这才是最恰当的终章。

    此情可待追忆时，早已惘然难追寻。

    过往之事如东流水，既已逝去，便难再复圆。

    这或许便是昔年练霓裳始终无法原谅卓一航的根由。

    她曾言，即便重来一回，也不愿再与他相逢。

    若能再世为人，以她心性才情，寻一更相契者，又有何难？

    那优昙仙花微微一颤，练霓裳忽地运起天山一脉独传的真气，掌法轻舒，将两朵灼灼其华的花轻轻拢入掌心。

    只一捻一揉，绚烂花瓣便化作齑粉，在她指间凝成一粒小小的丹丸。

    她拈着这粒丹丸，目光转向卓一航，见他亦正望着自己，眼中含着隐隐的期许，朝她轻轻颔首。

    练霓裳默然片刻，忽地开口：“倘若你真能回到从前，知晓了今日这般结局，可还会选择与我练霓裳相遇么？”

    卓一航怔住，一时竟未能答言。

    练霓裳却淡淡一笑，仰首便将那丹丸服了下去。

    “快看！她的头发要转黑了，速速录下此景！”

    “千载难逢的奇观啊，可会有光华流转之象？”

    “莫非会如电光石火，一瞬转乌？怕比那传说中的霸王还要迅疾！”

    “真教人期待……”

    四下里窃窃私语声起，无数道目光灼灼，尽是热切期盼。

    自然也有那心念美好结局而不得、因而黯然神伤者，只绞着双手，满心怅惘。

    江湖之上，不知多少眼睛正紧紧注视着。

    片刻，练霓裳身子微微一晃，以手掩面，俯下身去，似有几分难耐之苦。

    众人屏息凝神，皆在等待那一缕墨色重现。

    约莫几次吐纳之后，她方止住轻颤，缓缓放下双手，重新直起身来。

    “咦？不对……她的发丝怎的仍是雪白？”

    “何止雪白，依我看竟添了枯槁之色，不如先前光润了！”

    “快瞧她的容貌！怎地也苍老了许多，竟如五旬妇人一般！”

    “不妙！这优昙仙花莫非有假？竟起了反效！”

    人群顿时哗然惊愕。

    只见练霓裳非但未曾恢复青丝朱颜，反而容色愈见沧桑，周身浸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暮气。

    连那位秋公子亦是面色骤变，抢上前一步厉声道：“出了何事？莫非有人暗中对仙花做了手脚！厉工，大密宗，可是你等所为？”

    厉工双眉一拧，面上掠过一丝讶异，却只冷笑不语，无意辩驳。

    秋公子怒意勃发，正欲上前，却见练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