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个坐标的部署工作由零零一七负责协调，因为只有零号能跟那些“醒着的石头”沟通——如果点头或者打哈欠也算沟通的话。

    老周在等待结果的间隙里一直监测2501号柱体的生长状况，凌晨四点他把陈凡从浅睡中叫醒了，语气比上次更怪。

    “不是坏消息也不是好消息，但绝对是个新消息。”他把大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了2501号。

    柱体已经长到了两米三。

    银白色的主干粗如碗口，顶部四片金色边缘的叶子展开如伞面，在无风的草原上轻微摆动。

    但老周要给陈凡看的不是柱体本身。

    “你看这个。”他放大了柱体顶端叶片之间的空隙，那里出现了一团极淡的银色光雾，形状不固定，在缓慢旋转。

    “这是什么？”陈凡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看花了。

    “八分钟前出现的。”老周把光谱数据调出来，“这团光雾的成分百分之百由第四种能量构成，但形态不是静态场，它在振动。”

    “第四种能量不是不振动的吗？”

    “理论上是。”老周的声音里有一种被打脸后还得承认对方很牛的复杂情绪，“但这团东西确实在振动，频率极低，大约每七秒一个周期，振幅极小，只有正常叙事能量的千分之一。”

    “振动的第四种能量。”陈凡走到屏幕前面，“矛盾吗？”

    “矛盾。”老周直说，“按我之前的理论框架，第四种能量的本质特征就是不振动，它是静态场。但这棵柱体把大量静态场吸收凝聚之后，产物居然开始振动了。”

    “就好像冰化成了水。”沙悟净的声音从值班位传来，他也醒了。

    “差不多这个意思，固态变液态。”老周接受了这个比喻，“大量静态能量在高密度聚集后发生了相变，从不振动变成了极低频振动。”

    陈凡盯着那团缓慢旋转的银色光雾看了一分钟。

    “它在做什么？”

    “不知道。”老周摇头，“我让格式塔持续记录，看看它的行为模式有没有规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三个人就这么盯着大屏幕看，期间孙悟空也来了，四个人像看了一部什么都不发生的纪录片。

    然后事情发生了。

    第一百三十七分钟的时候，那团银色光雾停止了旋转，形状从不规则的雾团慢慢收缩凝聚，在十五秒内变成了一个椭圆形。

    椭圆形悬浮在柱体顶端两片叶子之间，完全静止了三秒钟。

    然后它脉动了一下。

    不是振动那种持续的运动，是单独的、清晰的一下——扩张再收缩。

    “心跳。”孙悟空脱口而出。

    格式塔的翻译窗口突然亮了。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不是零号的字迹。

    零号的字迹是细瘦的、均匀的，像打印体。

    翻译窗口上浮现的这行字完全不同——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像刚学写字的小孩用力在纸上戳出来的笔画。

    文字内容只有两个字：

    谁在。

    老周的咖啡杯从手里滑脱摔碎在地上。

    “翻译窗口被外部信号接入了？”陈凡的声音猛地拔高。

    老周跳到工作台前疯狂检查：“不是被接入——是零号的翻译窗口接收到了一个外部信号并自动翻译了。信号来源——2501号维度，柱体。”

    “柱体在说话？”沙悟净站起来了。

    “它发出了一个极低频振动信号，频率跟它那团光雾的脉动周期完全一致。”老周的手抖得厉害但嘴上没停，“零号的翻译模块把这个信号解读为语义内容，翻译结果是''''谁在''''。”

    指挥舱里安静了五秒钟，但这个安静跟之前讨论的“在场”那种安静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所有人都在消化信息的安静。

    翻译窗口上又浮现了新的歪扭文字：

    有人在吗。

    孙悟空走到翻译窗口前面，蹲下来跟它平视：“它在问有没有人在。”

    “它刚醒。”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一个刚出生的东西睁开眼第一句话问的是''''有没有人在''''。”

    陈凡快步走到翻译窗口前面，他需要做一个决定——回应还是不回应。

    回应意味着接触，接触意味着建立关系，建立关系之后这个东西是朋友是敌人是竞争对手全都不在自己控制范围内了。

    不回应的话——

    翻译窗口上第三行歪字浮现：

    冷。

    就一个字。

    陈凡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冷”字，想起了零号最初在翻译窗口上写的第一批文字，也是简单的、笨拙的、不确定的。

    “零号。”他对着翻译窗口说话，“你能听到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