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柱的根须在第十二天到达了2203号维度的边界。

    老周的加速模型预测是十八到二十五天，实际到达时间比最乐观的估计还快了六天——因为沿途被吸纳的静态场数量远超预期。

    根须从2501号出发时截面积只有筷子粗细，经过十二个维度的沿途吸纳之后变成了碗口大小，内部流淌着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光流。

    天庭派驻的观察员是个面生的年轻仙官，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到达盘古号第一天就在指挥舱角落里支了张小桌子，铺开纸笔安安静静地记录，不问话也不插嘴。

    陈凡觉得太白金星挑人的眼光不错——至少没派个话多的来烦人。

    “根须接近2203号边界后速度在减慢。”老周在根须到达当天的晚间碰头会上汇报，“不是因为动力不足，是因为2203号维度内部的法则粒子环境跟外部差异很大——三千年战争把那个维度的底层搅得乱七八糟的。”

    “减慢到什么程度？”陈凡问。

    “从每分钟四点二降到了每分钟零点七。”老周拉出曲线，“进入2203号内部后还会更慢。”

    “从边界到老头的巷子口有多远？”

    “约两千三百个标准单位。”老周算了一下，“按零点七的速度走完需要大概两天。”

    两天在可接受范围内，陈凡点头让事情自然推进。

    这两天里翻译窗口上银柱的歪字明显变少了——不是情绪低落，而是它把大部分注意力都灌注到了根须最前端，集中精力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摸索前进。

    偶尔蹦出来的字也跟之前风格不同了，没有感叹号，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的：

    这里的地不一样，硬的，疼。

    老周解释说2203号维度长期战争导致法则底层存在大量“创伤结节”——法则粒子在暴力冲击下形成的硬化区域，银柱的根须穿过这些区域时会受到阻力。

    “疼是它的主观感受还是客观物理损伤？”陈凡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两者都有。”老周调出根须前端的微观数据，“穿过创伤结节时根须表面出现了微裂纹，裂纹会自修复但需要消耗额外能量。”

    “消耗多少？”

    “大约百分之三到五的传导效率损失。”老周估算，“如果沿途创伤结节密度持续增大，到达巷子口时根须的能量传导效率可能从百分之九十七降到百分之七十左右。”

    “七十够用吗？”

    “第四十二段需要零点三一，银柱的定向溢出到达量按最新根须通道计算约零点四六，乘以百分之七十是零点三二——刚好够，几乎没有余量。”

    “好钢丝。”陈凡评了两个字。

    银柱的根须在2203号维度内部又走了三十七个小时——比老周预估的快了几个小时，因为创伤结节的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区域战争破坏严重结节密集，有些区域相对完好结节稀疏。

    银柱学会了绕路，遇到密集结节区就从旁边法则粒子相对松软的通道绕过去，行为模式跟它之前选择最优路径时一样精准。

    到达的那一刻是盘古号时间凌晨五点十三分，老周守了一整夜，陈凡在休息舱被格式塔的到达提示音叫醒。

    “根须前端到达第三十七号城邦，巷子口区域。”老周的声音沙哑但清楚。

    大屏幕上银白色的根须终端停在了一个很小的区域——格式塔地图上标注为那条巷子口磨刀石附近的法则底层。

    根须停了下来，不是因为走不动了，是银柱自己停的。

    翻译窗口上歪字浮现得极慢：到了。地上面有一个很重很重的安静。

    老周调出该区域的实时数据：“老头三年累积的残留静态场还在，浓度零点一九——比两周前下降了零点零二，自然衰减。”

    陈凡注意到老周说“还在”两个字时语气里有一丝东西，但他没追问。

    银柱的翻译窗口又冒字了，这次写得更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他还在上面吗？

    “上面”指的是地表——银柱的根须在法则底层，老头在地面上的巷子里。

    老周查了一下2203号的实时监测数据，巷子口区域的居民活动信号显示——

    “有一个生物体热源信号在磨刀石位置，持续时间标记为每日六到八小时。”老周报了数据。

    “他还在磨刀。”孙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指挥舱，声音很轻。

    陈凡看了孙悟空一眼——猴子的表情不太对，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

    “根须到了之后本地静态场有反应吗？”陈凡把注意力拉回数据。

    “有。”老周把两条曲线叠在一起，“老头产生的残留静态场在根须到达后三分钟内出现了方向性聚拢，从无序扩散变为朝根须方向集中——跟孙悟空当初到达时的模式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