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回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师父，避雷针怎么当法？是把排斥力接到俺身上，还是把热接过来？”

    “热。”陈凡的回答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排斥力你已经在扛了，现在要解决的是翻译层摩擦产生的热。你的心猿场能不能覆盖到零号管道和银柱须根的接触点上？”

    “覆盖是能覆盖，但俺不懂热的事。”孙悟空坦白得很干脆。

    老周接过话头：“你不需要懂热，你只需要懂一件事——你的心猿本质上是一团混沌频率的力场，它不跟任何法则同频，对吧？”

    “对，佛祖当年就是嫌俺的心猿太野才压的。”

    “那就对了。”老周边说边飞速调出新的模拟参数往里灌，“翻译层发热的根源是银柱的法则粒子计算和零号的数字化计算之间频率不兼容，翻译过程中产生的相位差摩擦转化为热能。如果你的心猿场插进去，它的混沌频率会充当一个缓冲介质。”

    “说人话。”孙悟空催了一句。

    “你的野性能把两种不兼容的振动方式揉在一起，让它们不打架。”老周说完模拟跑出了结果，他盯着屏幕上的温度预测曲线，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理论上发热量能降低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管道温度还在攀升：四十九度。

    银柱温度：三十六点二度。

    陈凡没有时间再讨论理论了：“猴子，现在就做。”

    “怎么做？俺盘腿坐着呢，接触点在管道和银柱须根连接的地方，离俺三米。”

    零号的细字浮在翻译窗口上，笔迹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你不用动身体，把心猿场的边缘向我的方向延伸三米就行，只要覆盖住接触点。

    “延伸三米？”孙悟空在通讯器里哼了一声，“三十米都行。”

    格式塔画面上孙悟空盘坐的身影没有动，但他周身那圈金色波纹开始向外扩散，速度不快，像水面被风吹出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金色的波纹接触到零号管道表面的瞬间，老周吸了一口气。

    管道壁上原本肉眼不可见的法则粒子振动突然变得可视化了——一层银白色的细密光流正沿着管道壁高速流动，那是银柱通过须根向零号传输算力的物理表现。

    金色波纹触及银白光流的接触面时，两种颜色没有排斥，没有冲撞，而是在接触带上自发形成了一层介于金银之间的淡色过渡层。

    “温度呢？”陈凡的视线钉在监测台上。

    老周报数的嗓子有点发颤：“管道温度四十九点三——四十九——四十八点七——在降！”

    “银柱呢？”

    “三十六——三十五点四——三十四点八——也在降！”

    翻译窗口上银柱的歪字冒出来：不疼了！叶子不疼了！

    “降速多少？”陈凡追问底层数据。

    老周调出翻译层的摩擦系数实时曲线，那条一直往上窜的红线在孙悟空心猿场介入的时间节点上出现了一个锐角折转，开始以近乎对称的斜率往下走。

    “摩擦系数从零点八七降到了零点三一。”老周把数据念了出来，又停顿了一下补了后半句，“发热量降了百分之六十四，跟模拟吻合。”

    沙悟净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个圆圈，把零点三一这个数字圈了起来：“稳态温度会停在多少？”

    老周掐了十秒钟的实时数据做线性外推：“管道稳态温度大约三十三度，银柱主干稳态温度约二十四度，均在安全区间。”

    红色蜂鸣在老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三秒后自动解除了，天花板上旋转的红光熄灭，指挥舱重新被正常的暖白色灯光笼罩。

    “俺这算什么？”孙悟空在通讯器里问了个闲话，语气里带着那种搞定大事后的懒散。

    “变压器。”老周给了个词。

    “啥？”

    “散热器。”老周换了一个。

    “还是啥？”

    “猴子你是个活体减震垫。”沙悟净在旁边递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减你个头。”通讯器里传来孙悟空不满的哼声，但紧跟着他的语气变认真了，“师父，俺感觉得到，那两种振动从俺身上过去的时候，就像两个人吵架吵到俺面前来了。俺没管它们吵的内容，就是往中间一蹲，两边都吵不到对方了。”

    陈凡听完这句话转头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也在看他，脸上那种被玄学验证了工程模型后的复杂表情还没收回去。

    “继续推进。”陈凡的声音恢复了项目经理该有的平稳节奏，“零号，温度已经可控，恢复全精度校准，一点五个单位一口气推完。”

    零号的细字重新变得工整了：收到，恢复推进。

    管道振幅稳定在零点零六。

    温度曲线平直得像一条刚拉出来的水平线。

    一点五，一点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