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塔的实时成像画面上，琥珀色屏障的明暗波动频率从每秒零点三升到了每秒零点七。

    “蓝光对它的牵制效果在递减。”老周报出数据变化，“蔓延速度从每分钟八米回升到了每分钟十一米。”

    “比之前预估的四到六小时衰竭要快。”陈凡转向杨戈。

    杨戈的目光落在副控制台的能量输出面板上，蓝色波纹的亮度在过去二十分钟里暗了两成。

    “卡片的储能有限。”杨戈的嗓音压得很低，“它不是发电机，是电池。我念那段音节的时候消耗了大约百分之三十的储量，后续维持减速效果又在持续放电。按当前功率估算，还能撑两个半小时。”

    “加上银柱的坝呢？”

    “坝能多撑一阵，但挡不住加速。”老周在白板上重新画了时间线，“综合来看，如果不找到新的手段，五个小时内格式化代码会突破屏障。”

    陈凡转身面向大屏幕。

    3001号维度的地表画面依然是灰色废墟，苔藓的枯荣循环在远处继续着，但银柱根须周围的那圈灰白薄膜范围又扩大了一些。

    “猴子。”

    “在。”

    “你之前在地下那个空腔里有没有注意到除了造物之外的其他异常？”

    孙悟空的回答来得不算快，像是在回忆画面：“空腔壁上有些裂缝，裂缝里有暗红色的光断断续续在闪。俺当时以为是造物的辐射反光，没细看。”

    “那些裂缝在造物的什么方位？”

    “西北方向，离造物大概两百米。”

    老周把3001号的地下扫描数据重新调了出来，定位到空腔西北方向两百米的位置，格式塔的常规扫描在那里显示为空白区域。

    “法则扫描看不到任何东西。”老周确认了数据。

    “用物理传感器呢？”陈凡的问话接得很快。

    老周切换了探测模式，格式塔的物理传感阵列通过银柱根须网络向3001号地下投射了一次声波成像脉冲。

    十二秒后结果回来了。

    老周盯着成像图看了整整五秒没出声。

    “怎么了？”沙悟净走了过来。

    “空腔西北两百米的位置，地层内部存在一个人形轮廓。”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高度约一点八米，呈站立姿态，双手持握一个长条形物体。”

    “人？”

    “不是活人。”老周把声波成像图放到大屏幕上，“物理传感器给出的材质读数是气态到固态之间的中间态，密度只有正常物质的万分之一。它更接近一团有特定形状的浓缩气体。”

    “幽灵。”孙悟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冒出来，语气里没有多少惊讶。

    “或者说是执念的残留。”零号的细字出现了，“六百年前的法则冲突在这个维度里造成了大量生命的终结。如果有足够强烈的未完成意志，在法则碎片化的环境中有可能以非标准形态保存下来。”

    “一个六百年没散的鬼。”孙悟空翻译了一遍。

    陈凡看着成像图上那个持枪站立的人形轮廓。

    “猴子，再下去一趟。这次去西北方向那个位置。”

    “得嘞。”

    孙悟空的通讯画面在四十秒内穿越了维度壁，进入3001号，沿着地层裂隙垂直下降。

    画面里灰色的岩层向两侧退去，银柱根须在空腔壁上留下的银白痕迹从视野边缘划过，金属造物椭圆形的壳面在远处投射着那颗暗红色圆珠的光芒。

    孙悟空的移动方向偏向西北。

    通讯画面在推进两百米后捕捉到了目标。

    那个人形轮廓站在一道地层裂缝的正中央，周围的岩壁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烧痕迹。

    画面里它的形象比声波成像图清晰得多。

    一个男性的身形，穿着一套无法辨认制式的铠甲残片，铠甲只剩下胸前的一块护心镜和左肩上的半截肩甲，其余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连人带甲一起烧蚀掉了大半。

    右手握着一杆长枪。

    枪头断了，只剩下枪杆和半截锋刃，锋刃上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法则碎片结晶，让整杆枪看起来像一根被苔藓爬满的枯木。

    “找到了。”孙悟空的声音传回来，“确实是个鬼。但它不透明，俺能看见它的脸。”

    画面移近了两步。

    那张脸上没有完整的五官，只有眼眶的位置残留着两团灰色的微光。微光的亮度在稳定闪烁，频率很低，和3001号地表苔藓枯荣的节奏相近。

    “它在看你吗？”陈凡问。

    “没有。”孙悟空的判断很干脆，“它在看地面。”

    画面向下倾斜，幽灵脚下的岩层表面有一条清晰的银白色光带。

    银柱的根须从这里经过。

    “它在看银柱的根。”老周把两个信息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