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息发消息来的时候，江岁宁正在给窗台上的多肉浇水。那盆叫“欣欣”的小胖子长得很好，圆鼓鼓的，像一颗绿色的珍珠。

    她擦了擦手，点开群消息。赵不息发的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一张电子邀请函，白底黑字，排版工整得像学术论文的封面。内容写的是：“枫城大学数学系学术报告会·赵不息·《时间维度与逻辑重构的数学模型》·周六下午两点·理学院报告厅。”

    下面跟了一行字：“我有30分钟的发言。你们不用来，很无聊。”

    江岁宁看了三遍。第一遍是看内容，第二遍是看措辞，第三遍是看赵不息发消息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二分。这个人在凌晨三点发邀请函，还说“很无聊，不用来”。她回了两个字：“几点？”赵不息秒回：“两点。”江岁宁：“来。”赵不息：“真的不用——”江岁宁：“别说了。定了。”

    群里的消息瞬间炸开。李年：“有讲座？！不息要上台？！几点？！我去！”钱多多：“我包车！坐我车去！”云欣：“我去。”艾米发了一段语音，点开是她奶声奶气的声音：“不息哥哥讲课！艾米要去！艾米要坐第一排！”老周发了一个“好”字。楚烈发了一个“嗯”。安宁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赵不息没有再回复。但江岁宁知道他看到了——那个人凌晨三点还在发消息，肯定没睡。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五分，理学院报告厅门口。十个人——加上妈妈和姜清宁阿姨，十二个——站成一排，像一群等待入场的学生。李年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看起来很正式——但他平时不这样，所以看起来像偷穿了别人衣服。钱多多穿了一身休闲西装，没那么正式但很得体。云欣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露出半本《植物学导论》的封面。艾米穿着碎花小裙子，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束花——路边采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用草茎扎成一小把。老周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站在人群后面，像一棵安静的老树。楚烈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瓶水——喝了两口，剩下的留着，大概是准备给赵不息。安宁和妈妈站在姜清宁阿姨旁边，三个人在低声说话，脸上带着笑。

    报告厅不算大，能坐两百人左右，但今天只坐了一半。前面几排是学生，大部分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中间几排是老师和教授，表情严肃，像是在评估什么。江岁宁找了靠中间的位子坐下，视野刚好能看到讲台。讲台上放着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投影幕布。赵不息站在讲台旁边，正在调试麦克风。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第一颗扣子。头发梳得很整齐，但额前有一小撮不太听话的翘起来了。他低着头看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江岁宁注意到了他的一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凌晨三点没睡加上马上要上台”的那种抖。

    “不息紧张了。”李年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你看出来了？”

    “他的手在抖。而且他平时会推三次眼镜，今天推了五次。频率不一样。”

    江岁宁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但对队友的细节记得比谁都清楚。

    两点整。主持人介绍完，赵不息走到讲台中央。投影幕布上打出了标题——《时间维度与逻辑重构的数学模型》。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大家好。我是数学系大一新生赵不息。今天要讲的内容，是基于我在‘特殊环境’中的经历，对时间维度和逻辑重构进行数学建模的初步探索。”

    “特殊环境”四个字他咬得很轻，但江岁宁听懂了——他说的是无限轮回游戏。他用数学语言，把那些在副本里经历的、无法用常识解释的东西，翻译成了公式和方程。

    他讲得很稳。声音不大，但清晰，每一个词都落在它该落的位置。投影幕布上出现第一个公式的时候，台下有几个学生开始记笔记。出现第二个公式的时候，前排的一个教授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出现第三个公式的时候，台下安静了——那种“真的在听”的安静。

    李年看不懂公式，但他看懂了台下的反应。“他们觉得不息讲得好。”他低声说。

    “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们的表情——不看手机，不聊天，全在看屏幕。这就是‘听得进去’。”

    江岁宁看着讲台上的赵不息，觉得他像换了一个人。平时那个在队里负责分析、推眼镜、说“从逻辑角度”的人，站在讲台上，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专注、坚定、像一把被磨亮了的刀。他的手不抖了。他找到了他的节奏。

    讲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赵不息停下来，看向台下。“以上就是我目前的初步成果。欢迎提问。”

    一个戴眼镜的教授举手：“赵同学，你的模型假设时间维度是可逆的，但在物理学的标准模型中，时间是有方向性的。你如何解释这个矛盾？”

    赵不息推了推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