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鱼来一份，一人一个。”林川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葱油的。”

    “太多了吧？”李念抬头看他，“中午已经吃了很多了。”

    “中午都是肉，晚上吃点海鲜。”他继续往下翻，“龙虾也要一只，芝士焗的。”

    李念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她知道他决定了的事，劝也没用。

    她在点菜单上又勾了两笔，把笔帽盖上。“再加个象拔蚌刺身，我舅舅爱吃。”

    林川说好。

    李念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看着他。“你赢了多少钱？”

    服务员正在数最后几叠，抬头报了个数。

    林川点点头，又加了几个菜，凑了个整数。

    李念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等他付完钱，才轻轻说了一句。“你请客就请客，加这么多贵的干嘛。”

    林川把卡收回口袋。“第一次来，不能太小气。”

    她抿着嘴笑了，伸手帮他把大衣领子翻好。

    包厢里，菜已经上了大半。

    龙虾摆在转盘正中间，红壳白肉，芝士的焦黄色铺在上面，散发着奶油的甜香。

    鲍鱼一人一个，码在白色的瓷盘里，葱油淋上去，滋滋地响。

    象拔蚌刺身切成薄片，铺在碎冰上，晶莹剔透的，旁边配着酱油和现磨的山葵。

    亲戚们的筷子动得比中午还勤，话也更多了。

    有人夸龙虾新鲜，有人夸鲍鱼入味，有人夸象拔蚌脆嫩。

    夸着夸着，就夸到了点菜的人身上。

    “小林这孩子，会办事。”表叔夹了一筷子龙虾，嚼着说。

    “就是，第一次来就这么客气。”舅妈在旁边帮腔。

    “以后常来啊，小林。明天我家请客，你一定要来。”说这话的是李念的大伯，坐在林川对面，端着酒杯，脸喝得有点红。

    林川放下筷子。“谢谢大伯，以后有机会。”

    他话音刚落，李念的二姨也开口了。“后天轮到我家了，小林你也来。我让你姨父做他的拿手菜，红烧肉，肥而不腻，你肯定爱吃。”

    “还有大后天，我家。”这是李念的小叔。

    “大大后天，我家。”这是李念的堂姐。

    一圈下来，从明天到初七，每一天都有人邀请。

    林川应着，说谢谢，说看情况，说有空一定去。

    他应得从容，但李念知道他在为难。

    她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他偏过头看她，她用口型说：没事。

    他笑了一下，继续应付。

    李念的爸爸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口了。“小林就是本地的，要陪着自家父母亲戚过年的。”

    他看了林川一眼，“他家里也有一大摊子事，不能光围着我们转。”

    李念的妈妈在旁边点头。“是啊，小林也有自己的亲戚要走。你们别把他吓着了。”

    亲戚们听了，笑着说是是是，理解理解。

    有人又说，那以后平时来，不一定非要过年。

    林川点头说好。

    李念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个手掌包住了。她没抽回去，他也没松开。

    其实林川家里过年没什么气氛。

    他父母不太喜欢这种传统的过年方式，亲戚之间也就是打打电话，发发微信红包，偶尔约着吃几顿饭，不会像李念家这样，从初一排到初七，每天都有局。

    他妈昨天还跟他说，今年过年简单点，不用走亲戚了，在家歇着。

    他爸说行，清净。

    所以他来李念家吃饭，家里什么都没安排。

    但这些他不说。

    李念是知道的。

    她之前问过他，过年家里忙不忙，他说不忙，她问为什么，他说家里没什么亲戚。

    她当时没再问，现在也不想问。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手指轻轻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

    菜还在上。清蒸鲥鱼，葱姜蒜的香味混着豉油的咸鲜，热气腾腾的。

    转盘转了一圈，每个人夹了一筷子，鱼只剩半边了。

    林川把鱼腹上最后一块肉夹给李念，她低头吃了，没说话。

    旁边有人看见了，笑了，说小林真会疼人。

    李念的妈妈也笑了，端起杯子喝水，眼角的褶子堆起来。

    李念的爸爸看了林川一眼，那眼神里有满意，有放心，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有人在放烟花，在远处炸开，声音闷闷的，光映在窗户上，一明一暗的。

    李念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窗外。

    林川看着她，她的侧脸被窗外的烟花照得忽明忽暗，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一只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