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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残雪里,那声船号又响了一次。
声音隔着河雾传来,短促、低沉,像有人用钝刀在夜里刮过铁皮。守在玄武门上的羽林卫纷朝河面望去,刚压下去的骚动又起了头。
周怀川靠在石柱边,听见号声的瞬间,手指猛地扣住地面。
“爹?”周澈俯身扶他。
周怀川的嘴唇动了动,许久才吐出一句:“五短一长,白鹤归巢。”
太子从城墙上快步下来,披风后摆沾着雪泥。他刚亲眼看着程文晟被押走,连剑都没来得及归鞘,便听见了这句。
“什么意思?”
“海门旧船队的接引号。”周怀川抬头望向北河,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惊惧的神色,“二十年前,废太子萧景珩麾下有一支私船队,船头不挂旗,只在夜里用这个号子认路。”
武媚皱起眉:“萧景珩?先帝废掉的那位太子?”
“朝中都说他病死在封地。”许内侍声音发紧,“可奴才小时候听宫里的老人提过,废太子出京那夜,带走了东宫不少旧人。”
周怀川冷笑了一声,牵动伤口,额角顿时渗出冷汗。
“他没病死,也没去封地。沉船那一晚,秦家的人替他换了船、换了尸首。所有人都以为白鹤沉进了海里,他却借着海门藏了二十年。”
周澈低头看向账册最后那枚印。
那只展翅白鹤,原来从来都没有死。
城头忽然有人高喊:“河上有船!”
众人抬头望去。
夜雾正在散开,北河上浮出一片灰白色的帆影。最前方十余艘船吃水很浅,船上挂着冬祭贡物的木牌,模样与先前混入玄武门的贡车如出一辙。只是那些船没有靠岸,静横在河道中央,像一排伏在水里的兽。
最中间那艘领船上,缓升起一盏黑灯。
灯罩漆黑,灯芯却烧得极亮。
周衡脸色骤然变了。他撑着石柱站起,腹侧的伤口又洇出血来,却像感觉不到疼。
“这是秦公的灯。”
贺平一把按住他:“你不要命了?大夫刚给你止住血。”
“他没死。”周衡盯着河上那盏灯,呼吸越来越沉,“闸门下有废弃泄水口,秦公熟悉水道。他被卷走的时候,八成就钻进了那条口子。”
太子朝城墙上看了一眼,几名羽林校尉立刻领命,弓弩齐对准河面。
“封河,任何船不得靠近城门。”
河上的领船却先放下一只小舟。
小舟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撑篙,一个捧着白漆木匣。船到岸边时,捧匣之人跪在雪水里,声音穿过夜色。
“奉旧主令,迎白鹤归京。请东宫殿下暂退宫门,待旧主入城叙话。”
太子站在石阶上,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
“打开。”
那人没有动。
周澈直接上前,一脚踹翻木匣。匣盖裂开,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只被斩断的手。
手指上套着一枚乌金戒指。
许内侍看清戒指纹样,脸色白得吓人:“陛下身边的高总管……”
太子握剑的手陡然收紧。
河上那盏黑灯轻摇晃,领船甲板上,有人将一面白旗升到了桅杆顶端。
旗上只绣着一只白鹤。
而白鹤脚下,压着一行血色大字。
“子时前开北门,否则送帝首还宫。”
玄武门前的火尚未熄尽,北河又添了新的杀气。
太子没有立刻下令放箭。他看着那面白鹤旗,沉默片刻后,将羽林令牌交给武媚。
“武媚,你带人去城内各门传令。今夜起,宫门只认孤的手令,凡是拿白鹤印、东宫旧印调兵的,一律扣下。”
武媚接过令牌,转身便走。
“贺平,带大理寺的人清点贡车和水门尸首,查清谁替他们开过路。”
“是。”
周澈望着河上的船:“殿下,那边的人拖延时间,肯定另有动作。”
“孤知道。”太子抬起眼,“所以这北门不能只守着。”
周怀川扶着墙慢站直,伤腿使不上力,脸色却沉得厉害。
“他们不会强攻玄武门。白鹤船队的船底都浅,入不了主河,只能走北苑外的龙鳞埠。那里有一条废弃的漕渠,能直通宫城底下。”
许内侍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龙鳞埠早在十年前就封了。”
“封的是地上。”周怀川看向周澈,“水底那条道还在。秦公拿到旧图后,肯定让人清过淤泥。”
周衡靠着石柱,忽然开口:“我带路。”
周澈回头看他,眉头立刻压下来。
“你伤成这样,走到半路就得倒。”
“龙鳞埠的船工认我。”周衡从衣襟里摸出一块染血的铜牌,牌上刻着一只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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