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的大厅比总统套房还要奢华。

    挑高近十米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无数切割面在晨光中折射出炫目的光斑。地面铺着从意大利进口的白色大理石，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两侧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大多是文艺复兴风格的仿作，但装裱考究，看起来价格不菲。

    陈清泉穿过大厅时，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每一步的节奏都均匀而坚定。

    他的背挺得很直，灰色西装的剪裁完美贴合身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要去参加重要会议的正派官员——如果忽略他眼底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血丝的话。

    前台站着三名服务员，两女一男，都穿着笔挺的制服。看见他走来，最年长的那个女领班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陈院长，您这就走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临时有事。”陈清泉的声音很平静，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递过去，“退房。”

    “好的，请稍等。”

    女领班接过信用卡，在POS机上操作。趁着这个空隙，陈清泉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厅——左侧是休息区，几个穿着休闲装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声交谈，茶几上摆着雪茄盒和威士忌酒杯；右侧是通往餐厅的走廊，能看见穿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进进出出。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体面。

    可他知道，在这体面的表象下，流淌着怎样的肮脏。

    “陈院长，这是您的账单，请过目。”女领班递过一张打印纸。

    陈清泉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数字：

    总统套房三晚：24,000元

    餐饮酒水：18,750元

    “特殊服务费”：50,000元

    ……

    最后的总计：玖万贰仟捌佰元整。

    九万两千八。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年的收入。

    对于从前的王宗义来说，这是他接三个普通案子才能挣到的律师费。而现在，只是陈清泉在山水庄园三天的消费。

    他面不改色地在账单上签了字，笔迹流畅自然——经过前半夜的练习，他已经能完美模仿陈清泉的签名了。

    “发票开单位抬头，老规矩。”他把账单递回去。

    “明白，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办公用品采购。”女领班心领神会地点头，“下午就给您寄过去。”

    陈清泉点了点头，收起信用卡，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刚迈出两步时，眼角余光瞥见电梯间的方向走来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年轻女人。

    男人五十多岁，身材已经有些发福，肚子微微凸起，但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金表，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他的脸色潮红，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宿醉未醒。走起路来脚步虚浮，全靠怀里那个年轻女人撑着。

    女人二十出头，长相艳丽，穿着紧身的黑色连衣裙，裙摆短到大腿根，十厘米的高跟鞋让她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她一只手搀着男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爱马仕的包包——真货，陈清泉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个男人，陈清泉认识。

    不，应该说，王宗义认识。

    丁义珍。京州市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分管城建、规划、国土。

    在光明区拆迁案中，就是这个丁义珍，在一份“特事特办”的批文上签了字，允许开发商在补偿款未到位的情况下先行施工。

    前世，王宗义曾想申请丁义珍出庭作证，但被法院以“领导干部工作繁忙”为由驳回了。

    现在看来，丁市长确实“忙”，忙着在山水庄园搂着女秘书开房。

    陈清泉的脚步顿了顿。

    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现在转身避开？来不及了，丁义珍已经看见他了。

    直接走过去打招呼？以陈清泉和丁义珍的关系——从笔记本上看，两人勾结颇深——这反而是最自然的选择。

    电光石火间，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那种带着谄媚和油腻的、标准的官场笑容。他主动迎上前去，微微躬了躬身：“丁市长，早啊。您这是……刚来还是？”

    丁义珍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两秒，才恍然认出：“哟，清泉啊！怎么，这就走了？”他说话时舌头有点打结，酒气扑面而来，“昨晚那个……那个洋马，怎么样？够不够劲？”

    他怀里的女秘书娇笑着捶了他一下：“丁市长～您说什么呢～”

    陈清泉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更加灿烂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那种男人之间分享秘密的语气说：“托您的福，学了几句口语。不过嘛……还是咱们中国姑娘贴心，懂得伺候人。”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