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市区时，早高峰已经开始了。

    街道上挤满了车辆，公交车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塞满了人，电动车在车流中穿梭，行人匆匆走过斑马线。

    这是一座正在苏醒的城市，充满了烟火气和生命力。

    陈清泉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街景。

    他看见了路边卖煎饼果子的摊贩，看见了送孩子上学的父母，看见了清洁工在打扫街道，看见了赶着上班的年轻白领……这些人，这些最普通的人，他们不会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群人正在用权力和金钱，一点点蚕食他们赖以生存的公平。

    就像前世的那些拆迁户。

    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补偿，一个能说理的地方。可他们面对的，是一张由官员、商人、法官编织而成的巨网。网中的每一根丝线，都沾着他们的血汗。

    红灯亮了。

    陈清泉停下车，从副驾驶座上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壁纸是一张风景照——瑞士雪山，很俗套，但符合陈清泉的品味。

    他翻看通讯录，里面存了数百个联系人，名字五花八门：有正常的职务称呼（“王院长”、“李局长”），有亲昵的绰号（“胖子”、“老三”），还有一些只有字母代号的（“A先生”、“B总”）。

    他找到了“钱老板”的号码，但没有立刻拨打。

    而是先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个看起来毫无异常的网址——某个国外法律数据库的官网。页面加载后，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字符。

    页面跳转。

    一个纯黑色的界面出现在屏幕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行小字：“请输入访问密钥”。

    陈清泉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暗网。前世作为律师，他有时需要调查一些跨国公司的背景，会委托专业的调查公司，而那些公司偶尔会使用这种加密网络。但他自己从未直接操作过。

    好在，记忆里有。

    陈清泉——原主——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肌肉记忆让他熟练地输入了一串由数字、字母和符号混合而成的密码。

    界面再次跳转。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类似论坛的页面，但全英文，分类标签都是隐晦的缩写：“CC”（数据清理）、“ID”（身份伪造）、“LF”（资金流动）……每个分类下都有数十个帖子，发帖人的ID都是一串随机字符。

    陈清泉点进“CC”区，找到一个标题为“专业清洁，不留痕迹”的帖子。发帖时间是一周前，下面已经有十几条回复，大多是“已合作，满意”、“效率高，推荐”之类的简短评价。

    他点了“私信”按钮，用英文输入：

    “需要清理三组数据：1.酒店监控片段（今日，单人入镜）；2.手机通讯记录（特定号码，近期）；3.会员系统消费记录（三个月）。报价？”

    发送。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1.5 BTC（比特币），预付50%，完成后付余款。需要具体时间、地点、目标信息。”

    陈清泉皱了皱眉。

    1.5个比特币，按现在的市价，大概相当于六万人民币。不便宜，但考虑到要清理的是山水庄园这种地方的数据——那里的安保系统和政商关系盘根错节——这个价格也算合理。

    他回复：“可以。如何交付信息？”

    “加密邮件。地址：er@xxxxx.xxx（一次性地址，阅后即焚）。收到信息后开始工作，24小时内完成。付款地址：1A1zP1eP5QGefi2DMPTfTL5SL7DivfNa（比特币钱包）。”

    典型的暗网交易流程：匿名、加密、用虚拟货币支付、双方不见面。就算事后追查，也只能追溯到某个位于开曼群岛的服务器，然后线索就断了。

    陈清泉关掉暗网页面，清除浏览记录，然后打开手机邮箱。

    他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填入那个一次性地址，正文用英文详细列出了需要清理的数据：

    1. 山水庄园，2013年11月6日凌晨5点至7点，所有拍到“陈清泉”（附照片）的监控录像片段。

    2. 手机号码138****8888（高小琴）与一个乌克兰籍女性的所有通讯记录（附该女性电话号码，从昨夜那女人手机里偷看到）。

    3. 山水庄园会员系统，“清泉”代号柜名下，2013年8月至11月的所有消费记录。

    邮件写完后，他点击了加密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有些湿。

    不是害怕，是紧张。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不，是已经踏进犯罪领域——的操作，对于前世的王宗义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但现在，他不得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