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五十九分。

    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地下停车场。

    陈清泉特意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还有一分钟九点。

    前世作为律师，他养成了守时的习惯，但原主陈清泉显然不是这样。

    记忆里，这位陈院长上午十点能到单位就算早的，下午更是经常“外出调研”，人影都见不着。

    今天，他要改变这个印象。

    停车，熄火，下车。

    地下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车，大多是普通轿车，但也夹杂着几辆奥迪、帕萨特这类公务车。

    陈清泉锁好车，走向电梯间。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奏感。

    电梯门开了，里面已经站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法官，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法官袍，腋下夹着厚厚的卷宗，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一看就是熬夜写判决书了。

    另一个是年轻书记员，二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捧着豆浆油条，看见陈清泉进来，吓得差点把豆浆洒了。

    “陈、陈院长早！”年轻书记员结结巴巴地问好。

    老法官也微微点头：“陈院。”

    陈清泉认得这两个人。老法官叫周国平，刑一庭的审判员，在法院干了快三十年，业务能力没得说，但就是不会“来事儿”，所以一直没提拔上去。

    年轻书记员叫小林，去年刚考进来，据说家里没什么背景，被分到了最累的信访办。

    “早。”陈清泉淡淡地应了一声，按下了八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尴尬。周国平一直盯着电梯门上的反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林则缩在角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显然，原主陈清泉在下属面前积威甚重。

    陈清泉透过电梯门的反光观察着这两人。

    周国平的法官袍袖口已经磨得起毛了，领口也有些变形，但洗得很干净。

    他夹着的卷宗封面上写着“故意伤害罪”几个字，案号显示是去年的旧案。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案子要么很复杂，要么有阻力，所以拖了这么久。

    小林就更明显了——廉价的西装，洗得发白的衬衫，鞋跟已经磨损的皮鞋。手里那杯豆浆是最便宜的那种，塑料袋装的油条也就两块钱。

    一个刚工作的年轻人，在省会城市的中级法院当书记员，却过得这么拮据，要么家里困难，要么工资太低。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五楼，门开了。

    周国平和小林都往外走，但陈清泉突然开口：“周法官。”

    两人都愣住了。

    周国平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陈院，您有事？”

    “你手里那个故意伤害案，”陈清泉的目光落在卷宗上，“我记得是去年立的案吧？怎么还没审结？”

    周国平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两秒才说：“案情比较复杂，有些证据还需要核实……”

    “复杂到什么程度？”陈清泉追问，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需要核实哪些证据？为什么拖了十个月？”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周国平额头开始冒汗。

    小林在旁边已经吓傻了，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周国平支吾着，“被害人那边……有些情况……”

    “下午两点，把卷宗送到我办公室。”陈清泉打断他，“我要看。”

    说完，他按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把两张错愕的脸隔在外面。

    电梯继续上升。

    陈清泉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刚才那番话，既是试探，也是立威。

    试探周国平的反应——如果这个案子真有猫腻，周国平要么会紧张，要么会找借口推脱。而周国平刚才的表现，明显是前者。

    立威则是必须的。从现在起，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陈清泉还是那个陈清泉，但工作态度不一样了。一个突然开始关心积案、过问具体案件的副院长，会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而他要的，就是这些人睡不着。

    ……

    八楼，副院长办公室所在楼层。

    电梯门开，陈清泉走出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响声。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实木门，门上挂着名牌：“副院长办公室”、“审判委员会会议室”、“档案室”……

    现在是上午九点零三分，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几个穿着法官袍的法官看见他，都是一愣，然后赶紧挤出一脸笑容：“陈院早！”

    “早。”陈清泉点头，脚步不停。

    走到走廊中段时，迎面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法官，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挂着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