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敲门声准时响起。

    “进来。”

    门开了，聂开志站在门口，还是上午那身衣服，但显然整理过了，头发也用水梳过。他低着头，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很小：“陈院，您找我……”

    “把门关上，坐。”

    聂开志关上门，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背挺得笔直，像在受审。

    陈清泉打量着他。

    近距离看，这年轻人更瘦了，脸颊凹陷，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透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仍未熄灭的光。他的手很粗糙，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那是常年整理卷宗、翻阅档案留下的痕迹。

    “你母亲的情况，我看了信访材料。”陈清泉开门见山。

    聂开志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陈院，我……我不是故意要闹信访的，实在是没办法了。医院不认账，鉴定说不是事故，可我妈手术前明明好好的……”

    “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的人，你找过吗？”

    “找过，没用。”聂开志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鉴定结果是专家集体做出的，不能改。我去卫健委投诉，材料转了一圈又回到医院。法院那边……立不了案，说证据不足。”

    典型的死循环。

    陈清泉沉默了几秒，问：“现在在哪家医院治疗？”

    “省人民医院肾内科。每周一、三、五去做透析。”

    “主治医生是谁？”

    “姓李，李建国主任。”

    陈清泉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想起来了。李建国，省人民医院肾内科主任，汉东省肾脏病学会副主委。他有个学生在市卫生局当副局长，去年因为一起医疗纠纷找陈清泉打过招呼。

    这个世界真小。

    “医疗费现在怎么解决？”陈清泉又问。

    聂开志咬着嘴唇，半天才说：“借。亲戚朋友都借遍了，网贷也贷了五万……实在不行，我就卖房子。可是那房子是我爸留下的，面积小，地段偏，也卖不了几个钱……”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陈清泉从抽屉里拿出烟，点了一支，但没有抽，只是夹在手里看着烟雾缓缓上升。

    “如果我告诉你，有个办法可以解决你母亲的医疗费，你愿意试试吗？”

    聂开志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陈院，您……您说什么？”

    “省人民医院有个‘终末期肾病慈善援助项目’，每年十个名额，全额报销透析费用和部分药费。”陈清泉缓缓说道，“项目负责人，我认识。”

    这倒不是假话。记忆里，原主陈清泉确实认识那个负责人——省慈善总会的副会长，一起喝过几次酒。但要拿到名额，需要打点，需要关系，需要……钱。

    不过这些，陈清泉不打算现在说。

    聂开志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陈院！陈院长！求您！求您救救我妈！我给您当牛做马，我一辈子报答您！”他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清泉皱起眉：“起来。”

    聂开志没动，还在哭。

    “我让你起来。”陈清泉的声音冷了几分。

    聂开志这才颤抖着站起来，脸上全是泪，额头已经红了。

    “我不需要你跪。”陈清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不需要你当牛做马。我只需要你做三件事。”

    “您说！什么事我都做！”

    “第一，闭嘴。”陈清泉竖起一根手指，“今天在这里说的话，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母亲，包括你最好的朋友，任何人。能做到吗？”

    “能！我能！”

    “第二，观察。”第二根手指竖起，“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耳朵听。法院里，谁和山水集团走得近，谁和丁市长、祁厅长、赵公子有来往，谁在案子里面搞小动作。记下来，但不要问，不要查，只是观察。”

    聂开志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听懂了。

    陈清泉这是在让他当……眼线。

    “怎么，怕了？”陈清泉问。

    聂开志咬了咬牙：“不怕！陈院，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很好。”陈清泉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执行。我会给你一些任务，可能简单，可能复杂。你需要无条件执行，不许问为什么，不许犹豫。”

    “我明白！”

    陈清泉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新手机——这是上午让刘姐去买的，最普通的国产智能机，没登记任何信息，用的预付费卡。

    “这个给你。以后用这个跟我联系。原来的手机，正常工作用，但不要存任何敏感信息。”

    聂开志双手接过手机，像捧着圣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