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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一刻,阳光斜照进办公室,在红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陈清泉坐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省人民医院的官方网站。
他刚才用了一个小时,仔细研究了那个“终末期肾病慈善援助项目”的所有公开信息——申请条件、评审流程、资助标准,甚至翻出了去年入选患者的名单公示。
项目是真的,每年十个名额也是真的。
但门槛极高。需要患者户籍所在地民政部门出具的特困证明、医院专家组的病情评估、慈善总会的审核……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三个月。而聂开志的母亲,等不了三个月。
陈清泉关掉网页,看向门口。
聂开志已经站在那儿五分钟了,一直保持着拘谨的站姿——双脚并拢,双手垂在裤缝两侧,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前倾,透着一股长期压抑形成的卑微感。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地板,不敢抬头。
“把门锁上。”陈清泉说。
聂开志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转身轻轻锁上门锁。金属锁舌“咔嗒”一声扣紧,这个封闭空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坐。”
聂开志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还是只坐半个屁股。他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清泉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涩味,但他需要这点时间来观察——观察聂开志的反应,观察这个年轻人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聂开志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陈清泉放下茶杯,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母亲在省人民医院肾内科,主治医生是李建国主任。没错吧?”
聂开志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震惊和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不用紧张。”陈清泉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李主任,是我大学同学。虽然不同系,但当年住同一栋宿舍楼,关系还算不错。”
这是实话——至少一半是实话。原主陈清泉确实和李建国是大学同学,但“关系不错”就未必了。记忆中,两人毕业后再无联系,直到去年李建国因为一起医疗纠纷需要法院这边“通融”,才重新搭上线。
但聂开志不知道这些。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里开始有了光——那种溺水者看到救命稻草的光。
“陈院,您……您的意思是……”
“我刚查了省人民医院的内部系统。”陈清泉指了指电脑屏幕——其实他根本没权限访问医院的内部系统,但聂开志不可能知道,“院里有个‘终末期肾病慈善援助项目’,每年十个名额,全额承担透析费用和基础用药。今年的名额……还没满。”
聂开志“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陈院!陈院长!求您!求您帮帮我!只要我妈能进这个项目,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我给您当牛做马,我一辈子报答您!”
说着,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是作秀,不是表演。膝盖撞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沉重,能听出那是用了全身力气的。他开始磕头,额头一下下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像战鼓敲在人心上。
陈清泉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跪在地上,额头很快红了一片,然后破皮,渗出血丝。聂开志像是感觉不到疼,还在磕,还在哭,嘴里反复说着:“求您……求您……”
这就是权力的重量。
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承诺,就能让一个原本有尊严的人,跪在地上像狗一样乞求。
前世作为律师,王宗义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那些走投无路的当事人,跪在法官面前,跪在官员面前,跪在一切他们以为能决定自己命运的人面前。那时候他只觉得悲哀,觉得愤怒,觉得这个系统烂透了。
现在,他成了被跪拜的那个人。
陈清泉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聂开志面前。
他没有立刻扶,而是站了几秒钟,让聂开志把这份卑微和绝望彻底消化,让这个年轻人记住此刻的感受——记住是谁给了他希望,记住这份希望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然后,他才弯下腰,双手握住聂开志的手臂,用力将他拉起来。
“我不需要你跪。”陈清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之外,谁都不值得跪。”
聂开志满脸是泪,额头还在渗血,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清泉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撕开,抽出几张递给他:“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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