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陈清泉刚在办公室坐下，刘姐就敲门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揣着什么不好明说的秘密。档案袋很厚，鼓鼓囊囊的，边缘已经起了毛，显然经常被人翻阅。

    “陈院，您昨天让我查的人……”刘姐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上，声音压得很低，“都在这里面了。”

    陈清泉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头看着她：“查到了多少？”

    刘姐犹豫了一下：“刑庭那边……确实有几个和山水集团有来往。张庭长去年买的那套学区房，全款三百多万，资金来源……说不清。还有李副庭长，他儿子开的那辆宝马X5，挂在山水集团一个子公司名下。”

    这些信息陈清泉并不意外。原主陈清泉的记忆里，法院里和山水集团勾连的人不少，但大多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都藏得很深。

    “就这些？”他问。

    “还有一个人……”刘姐顿了顿，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单独的履历表，“杜东阳，刑庭副庭长。这个人……有点特殊。”

    陈清泉接过履历表。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缘有多次折叠的痕迹。右上角贴着一张二寸照片——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平头，方脸，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抿得很紧，透着一股倔强的气质。

    照片是七八年前拍的，那时候的杜东阳还年轻，眼神里有一股未经打磨的锐气。

    他快速浏览履历：

    杜东阳，1970年生，汉东省人。1992年毕业于汉东政法大学法律系，获法学硕士学位。

    同年进入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历任书记员、助理审判员、审判员。2008年任刑一庭副庭长，三级高级法官。

    工作期间多次获评“优秀法官”、“办案能手”。曾主审“张大山故意杀人案”、“光明区拆迁致死案”等多起重大案件，均获评“精品案件”。

    陈清泉的目光在“光明区拆迁致死案”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这案子他有印象。

    五年前，光明区强拆引发冲突，一名拆迁户被挖掘机碾压致死。

    当时舆论哗然，但最后案子判得很轻——开发商方面只赔了八十万，负责人判了三年缓刑。主审法官就是杜东阳。

    记忆中，这案子原本可以判得更重，但据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他有什么特殊？”陈清泉放下履历表。

    刘姐左右看了看，确认门关严实了，才凑近些说：“杜东阳这个人……太‘轴’。去年他主审‘黑皮涉黑案’，本来三个月就能结案，他非要追查什么‘保护伞’，把案子拖了两年。为此得罪了不少人。”

    “黑皮？”陈清泉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光明区一霸，手下养着几十号打手，垄断了当地的砂石料、土方运输，还开地下赌场。但记忆里，这案子最后好像也是轻判。

    “对，就是那个黑皮。”刘姐声音更低了，“听说这案子背后牵扯到……区公安局的人。杜东阳非要查，材料报上去好几次，都被打回来了。现在案子还挂着，院里对他意见很大。”

    陈清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杜东阳，政法大学硕士，在法院干了二十年，还是个副庭长。这晋升速度，慢得不正常。而且看履历，他的业务能力很强，按理说不该如此。

    除非……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追查的保护伞，是谁？”陈清泉问。

    “这个……”刘姐面露难色，“卷宗里应该删掉了。不过我听说，好像跟光明区公安局一个姓宋的副局长有关。

    黑皮手底下有个马仔叫黄三，被抓后供出宋副局长收过黑皮的钱，但这份证言后来不见了。”

    消失了。

    又是熟悉的套路。

    陈清泉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刘姐离开后，陈清泉立刻打电话给档案室：“我是陈清泉。调‘黑皮涉黑案’的全部卷宗，送到我办公室。现在。”

    二十分钟后，两个年轻书记员抬着一个大纸箱进来了。箱子很沉，里面装着三十多本卷宗，每本都有三四厘米厚。

    “陈院，这是全部了。”书记员擦着汗说。

    “放那儿吧。”陈清泉指了指墙角。

    等书记员离开，他起身走到纸箱前，蹲下身，开始一本本地翻找。

    刑事卷宗有固定的装订顺序：起诉书、证据材料、庭审笔录、合议笔录、判决书……陈清泉先找到了起诉书。

    厚厚的一本，公诉机关指控黑皮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开设赌场罪，非法拘禁罪……一共十二项罪名。

    但当他翻到证人证言部分时，发现页码有跳跃——第147页后面直接是第152页，中间少了三页。装订处有明显的拆订痕迹，新的装订线颜色比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