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庭会议室在七楼东侧，面积不大，只能容纳二十多人。

    深色的长方形会议桌，黑色的皮质座椅，墙上挂着国徽和“公正司法”的标语。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刑庭的法官、书记员、内勤，大约二十个。

    陈清泉走到门口时，会议已经开始。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刑庭庭长张大林坐在主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板着脸讲话。

    他左手边坐着几个副庭长，其中就有杜东阳——和照片上相比，现在的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皱纹很深，但坐姿依然笔直，像一棵不肯弯腰的松树。

    “……有些同志，办案不讲政治，不讲大局！”张大林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一个简单的涉黑案，拖了两年还没结，严重影响了全院的结案率！领导多次过问，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只有杜东阳抬着头，眼睛看着张大林，表情平静，但嘴唇抿得很紧。

    “杜庭长，”张大林点名了，语气带着嘲讽，“就你讲原则？全院就你懂法？上面三令五申要‘快审快结’，你非要追查什么‘保护伞’，把案子搞复杂。

    现在好了，当事人到处告状，说法院故意拖延。这责任谁负？”

    杜东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张庭长，涉黑案不查保护伞，等于只砍枝叶不挖根。黄三的证言明确指向宋强，为什么不查？”

    “查什么查！”张大林一拍桌子，“宋强是公安系统的同志，是你我能查的吗？证据呢？就凭一个小混混的口供，就想动一个副局长？幼稚！”

    “所以我才建议移送检察机关——”

    “够了！”张大林打断他，“杜东阳，我告诉你，这个月底前，黑皮案必须结案。该判的判，不该管的别管。再拖下去，你这个副庭长也别干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几个年轻法官偷偷交换着眼神，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兔死狐悲的。

    杜东阳没再说话，只是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见陈清泉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哟，开会呢？”他像是刚巧路过，“我顺路过来看看。张庭长，不介意我旁听一下吧？”

    张大林愣了两秒，赶紧站起来：“陈院，您怎么来了？快请坐，请坐！”

    陈清泉摆摆手：“不用，我站着听听就行。你们继续。”

    他走到会议室角落，靠墙站着，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张大林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个……我刚才说到，有些同志不讲大局。杜庭长，黑皮案你必须——”

    “张庭长。”陈清泉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清泉的目光落在杜东阳身上，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杜庭长，你写的那份关于黑皮案保护伞线索的移送建议，我看过。写得很好。”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张大林的脸瞬间白了，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杜东阳也愣住了，他看着陈清泉，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警惕——显然，他不相信这个一向和稀泥的陈副院长会突然支持他。

    陈清泉像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说：“司法尊严，不是靠妥协换来的。是靠一个个像杜庭长这样‘讲原则’的人，一点一点撑起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大林，又扫过其他法官：“有些案子，该快就得快。但有些案子，该查就得查。挖不出保护伞，今天抓一个黑皮，明天还会冒出白皮、红皮。这个道理，在座的都应该懂。”

    说完，他抬腕看了看表：“你们继续开，我还有事。散会时，杜庭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门轻轻关上。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才有人小声嘀咕：“陈院今天……吃错药了？”

    “谁知道呢……不过杜庭长这下有靠山了？”

    “别瞎说！陈院说不定就是随口一说……”

    张大林脸色铁青，盯着会议室的门，牙齿咬得咯咯响。

    而杜东阳，依然坐在那里，表情复杂。他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张大林，最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陈清泉回到办公室，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会引起怎样的震动。

    在法院这种地方，副院长公开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