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的风景极好。

    连绵的草坪像绿色的地毯，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

    人工湖碧波荡漾，几棵造型优美的松树点缀其间。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但没有下雨，反而有一丝凉风，正是打球的好天气。

    陈清泉跟在队伍最后，观察着前面几个人。

    祁同伟和吴局长走在最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笑声。

    钱处长和刘庆祝一左一右陪着，一个递烟，一个递水，殷勤备至。赵东来则一个人走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不喜欢这种场合。

    球童把球杆递过来时，小声说：“陈院长，刚才那张卡……我查了余额，十万。真给我？”

    “给你就拿着。”陈清泉低声说，“但嘴巴严实点。”

    “明白！谢谢陈院长！”

    第一洞，祁同伟开球。姿势标准，发力流畅，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二百五十码外的球道上。众人都鼓掌叫好。

    轮到陈清泉时，他故意摆了个夸张的准备动作，然后猛地一挥杆——

    “砰！”

    球飞出去了，但方向偏得厉害，直接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哎呀，手生了！”陈清泉懊恼地拍大腿，“好久没打，不会打了。”

    祁同伟笑了笑：“没事，慢慢来。清泉啊，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听说你在院里搞什么……信访案件大排查？”

    来了。

    试探开始了。

    陈清泉一边让球童去捡球，一边苦笑着说：“祁厅，别提了。新来的书记不是强调‘司法为民’嘛，信访案压了一大堆，总得做做样子。我就是走个过场，应付检查。”

    “哦？”祁同伟似笑非笑，“可我听说，你连刑庭的案子都过问了？那个杜东阳……跟他走得挺近？”

    消息传得真快。

    陈清泉心里冷笑，脸上却堆起惶恐：“祁厅，您可别误会！我就是随便说了几句，鼓励鼓励下面人认真办案。杜东阳那个人您知道，轴得很，我也就是顺水推舟，免得他整天抱怨。”

    “是吗？”祁同伟挥出第二杆，球稳稳落在果岭上，“清泉，咱们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陈清泉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能听到什么风声？就是觉得……最近风气有点紧，咱们做事也得小心点。特别是光明路那块地，我暂时压下来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把“压下来”说成是为了“小心”，把依法办事说成是权宜之计。

    祁同伟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点头：“你做得对。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过清泉啊，赵公子那边……有点着急。这块地他等了很久了。”

    “我明白，我明白。”陈清泉赶紧说，“等信访检查这阵风过去，立刻启动拍卖。保证误不了事。”

    “那就好。”祁同伟拍拍他的肩膀，“走，打球。”

    一行人继续往前。

    陈清泉跟在后面，手心都是汗。

    刚才那番对话，每一句都是陷阱。祁同伟在试探他的立场，试探他是不是还“可靠”。

    而他给出的回答，必须既不让对方起疑，又要为自己争取时间。

    难。

    像在刀尖上跳舞。

    第七洞是个长洞，标准杆五杆。球道右侧是人工湖，左侧是沙坑，难度很大。

    陈清泉开球时，再次故意打偏。小球划过一道难看的弧线，“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他自嘲地摇头：“手生了！看来外语没学好，球也打不好了。”

    这话说得暧昧，众人都笑起来。

    祁同伟也笑了，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放松——看来陈清泉还是那个陈清泉，还是那个贪财好色、不务正业的废物。也许最近的表现，真的只是应付检查。

    陈清泉捕捉到了那丝放松。

    他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

    ……

    打完九洞，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众人回到会所，在二楼的包厢吃午饭。菜很精致：澳洲龙虾、日本和牛、松茸炖汤，酒是法国拉菲，一瓶就要上万。

    席间，祁同伟坐在主位，谈笑风生。吴局长和钱处长频频敬酒，刘庆祝则不断给陈清泉夹菜，话里话外都是“以后多关照”。

    赵东来很少说话，只是闷头吃饭，酒也喝得少。

    吃到一半，祁同伟接了个电话，走到外面去接。趁这个机会，陈清泉端着酒杯走到赵东来旁边。

    “赵局，我敬您一杯。”

    赵东来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但还是举起了杯。

    两人碰杯，陈清泉压低声音，快得几乎听不清：“二毛的妹妹在人民医院当护士，上个月请假了，原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