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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洞的果岭建在一片人工湖的半岛上,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窄窄的球道连接陆地。
湖面泛着铅灰色的光,倒映着阴沉的天色,微风掠过时荡起细密的波纹,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陈清泉站在发球台上,握着球杆的手心微微出汗。不是紧张,是冷——山里的风裹挟着水汽,透过单薄的球服直往骨头缝里钻。
前面六洞,他故意打得稀烂。不是打进沙坑,就是飞进树林,最好的一杆也才打出一百五十码,连祁同伟的一半都不到。
每次失误,他都懊恼地拍大腿,自嘲“手生了”、“不会打了”,配上那张一贯油腻的笑脸,活脱脱一个酒色掏空身子的废物模样。
祁同伟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成了轻蔑。偶尔还带着点“怒其不争”的意味——像主人看着一条不中用的老狗。
这正是陈清泉要的效果。
“清泉,该你了。”祁同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陈清泉深吸一口气,摆出准备姿势。动作夸张而笨拙:双腿分开过宽,腰弯得太低,握杆的手势也不对。他故意让手臂肌肉紧绷,肩膀僵硬,然后猛地一挥杆——
“嗖!”
白色小球歪歪斜斜地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难看的抛物线,像只被打断了翅膀的鸟。在众人注视下,它越过球道,越过湖边的芦苇,然后“扑通”一声,直直坠入湖心,溅起一小片水花。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球场上格外清晰。
陈清泉放下球杆,苦笑着摇头:“手生了!看来外语没学好,球也打不好了。”
他特意把“外语”两个字咬得重了些,配上那种男人都懂的眼神。
祁同伟哈哈大笑,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清泉啊清泉,你这身子骨是真虚了。得补补!”
旁边的吴局长和钱处长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容里各有意味。
吴局长的笑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一个连球都打不好的副院长,在他这个省高院执行局副局长眼里,自然不值一提。
钱处长的笑则是纯粹的附和,眼睛却不时瞟向祁同伟,观察着这位公安厅长的脸色。
只有刘庆祝没笑。
这位山水集团的财务总监,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脸上永远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小眼睛里藏着精明的光。
他从开始就一直在观察陈清泉,从接卡时的反应,到打球时的表现,再到此刻的自嘲。
太自然了。
自然得有些刻意。
刘庆祝悄悄摸出手机,在屏幕盲打下几个字:“陈反常,需观察。”发送对象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发完信息,他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端起酒杯走到陈清泉面前:“陈院长,胜败乃兵家常事,打球嘛,开心最重要。来,我敬您一杯。”
杯里是刚倒的茅台,酒香扑鼻。
陈清泉接过杯子,跟刘庆祝碰了碰,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脸上立刻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又是三分真七分演的醉态。
“刘总说得对,开心最重要!”他大着舌头说,一只手搭上刘庆祝的肩膀,“你们山水集团那几个执行案,放心,包在我身上!下周……下周就给你批了!”
“那太感谢陈院长了!”刘庆祝连忙又倒酒,“我再敬您一杯!”
两人推杯换盏间,祁同伟已经走到了果岭边,开始准备推杆。他的动作标准而优雅,仿佛刚才陈清泉那出滑稽戏根本没发生过。
吴局长跟在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陈清泉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几个词:“光明路……赵公子……不耐烦了……”
果然,祁同伟今天约他打球,根本不是为了“活动筋骨”,是为了催进度。
陈清泉心里冷笑,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他搂着刘庆祝,指着远处的祁同伟说:“刘总,你看祁厅那姿势,专业!不像我,干啥啥不行……”
“陈院长谦虚了。”刘庆祝笑道,“您在法院可是一言九鼎。”
“一言九鼎?”陈清泉自嘲地摇头,“我就是个跑腿的。上面让干啥,我就干啥。祁厅让往东,我绝不敢往西。赵公子让打狗,我绝不敢撵鸡。”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小,足够让不远处的祁同伟听见。
祁同伟推杆的手顿了顿,球擦着洞杯边缘滑了过去。他直起身,回头看了陈清泉一眼,眼神复杂。
陈清泉立刻举起酒杯:“祁厅,我敬您!祝您这一杆……下一杆一定进!”
这马屁拍得拙劣,但祁同伟似乎很受用。他笑了笑,挥手示意球童重新摆球。
趁着这个空档,陈清泉假装要去洗手间,摇摇晃晃地往会所方向走。经过一片罗汉松林时,他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树干,弯腰干呕了几声。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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