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档案室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陈清泉站在一排深绿色的铁皮档案柜前，手指划过柜门上泛黄的手写标签：“1998-2002年民商事卷宗”、“2003-2007年刑事卷宗”、“破产清算专柜”……

    他的目光停在最靠里的那个柜子——“国有企业改制相关案件”。

    聂开志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钥匙串。这个年轻人今天穿着正式的法官助理制服，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但眼睛里带着血丝——显然昨晚没睡好。

    “陈院，就是这柜。”聂开志找到对应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铁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

    柜门打开，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鼻而来。

    柜子里整齐码放着一摞摞牛皮纸档案袋，都用麻绳捆着，袋子上用毛笔写着案件名称和年份。

    陈清泉扫了一眼，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京州纺织厂破产案、市第二化肥厂职工安置纠纷、老牌国营饭店改制资产流失案……

    这些案子，有的已经结了，有的还在漫长的司法程序中，更多的，是石沉大海，再也无人问津。

    “机床厂的在哪里？”陈清泉问。

    聂开志蹲下身，在第三层翻找。他的手指在档案袋上快速移动，像钢琴家在琴键上跳跃。半分钟后，他抽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找到了。”聂开志把档案袋捧出来，放在旁边的阅览桌上，“京州市第一机床厂破产清算及资产处置案，卷宗号：2013东破字第017号。”

    档案袋的麻绳系得很紧，聂开志小心地解开。袋口敞开的瞬间，陈清泉看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材料——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手写的，纸张大小不一，颜色各异。

    两人在阅览桌前坐下。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有些昏暗，聂开志又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陈清泉戴上白色棉线手套——这是档案室的规矩，防止手上的汗渍和油脂污染旧纸张。他取出第一份文件。

    《京州市第一机床厂破产申请书》，申请日期：2013年1月15日。

    申请人一栏，盖着机床厂的红章，下面是厂长胡前进的签名。申请理由写着：“因经营不善，资不抵债，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申请破产清算。”

    接下来是法院的裁定书：“经审查，京州市第一机床厂资产总额约八千三百万元，负债总额约一亿一千万元，确已资不抵债。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二条之规定，裁定受理破产申请。”

    裁定日期：2013年2月8日。

    再往下翻，是资产评估报告、债权申报表、职工安置方案……厚厚一沓，足有三百多页。

    陈清泉翻得很快，但看得很仔细。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一行行数字、一个个名字、一条条法律条文。

    聂开志在旁边协助，把陈清泉抽出来的文件按顺序摆好，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档案室里没有窗户，不知道外面天色如何。只有墙上那个老式挂钟，指针“咔、咔、咔”地走着，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当陈清泉翻到“资产处置结果”部分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资产整体转让协议》，转让方是京州市第一机床厂破产管理人，受让方是——大路集团。

    转让价格：六千五百万元。

    转让范围：包括厂区土地、厂房、机器设备、存货、商标专利等所有破产资产。

    签署日期：2013年6月28日。

    陈清泉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大路集团。

    董事长：王大路。

    他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前世的王宗义律师，接触过很多企业案件，但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深。这一世作为陈清泉，在官场混迹多年，倒是听过一些传闻。

    “王大路……”陈清泉喃喃道。

    聂开志抬起头：“陈院，您认识？”

    “听说过。”陈清泉把那份协议抽出来，放在一边，“金山县出来的，当年和李达康、易学习一起，号称‘金山三人组’。后来下海经商，做了大路集团，主要做房地产和市政工程。”

    聂开志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这个人风评怎么样？”陈清泉问。

    聂开志想了想：“我查过一些资料。大路集团在业内口碑还行，工程质量不错，很少拖欠农民工工资。王大路本人比较低调，不常在媒体上露面。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有传言说，他能拿到很多政府项目，是因为和李达康书记的关系。”聂开志压低声音，“当然，只是传言。”

    陈清泉点点头，没说什么。官商关系，在哪个地方都是敏感话题。李达康作为市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