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惊讶，然后是凝重，最后是决断。

    陈清泉说完，直起身，对杜东阳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

    胡前进的律师站起来：“审判员，这位是？”

    杜东阳没理他。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法槌。

    “砰！”

    槌声在法庭里回荡，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杜东阳的目光落在胡前进脸上，那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被告胡前进，”他的声音提高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本院现在向你释明法律后果。”

    胡前进愣了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杜东阳一字一顿地念，“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法庭里一片死寂。

    胡前进的脸色白了：“杜法官，您这是什么意思？案子还没判呢……”

    “本案虽然尚未判决，”杜东阳打断他，“但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和破产清算材料，可以初步认定，机床厂在破产过程中预留的二百三十万工伤赔偿款，被相关人员非法截留、挪用。你作为原厂长，对此负有直接责任。”

    “我……”胡前进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杜东阳不给他机会。

    “本院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杜东阳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将应当支付给杨小军的工伤赔偿款——包括医疗费、伤残补助金、后续治疗费，合计三十七万八千六百元——支付到法院指定的账户。”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能做到，本院可以酌情考虑，不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如果做不到……”

    杜东阳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胡前进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刚才那种从容不迫、居高临下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看杜东阳，又看看坐在最后一排的陈清泉，再看看老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律师也慌了，赶紧低声说：“胡总，这事……”

    “闭嘴！”胡前进低吼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挣扎和恐惧。

    “杜法官，”他的声音沙哑，“我……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就去筹。”杜东阳毫不松口，“你有亲戚，有朋友，有名下的房产、存款、股票。或者，你知道那二百三十万在谁手里，让他们吐出来。方法很多，看你怎么选。”

    胡前进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老工人们的目光，旁听者的目光，杜东阳的目光，还有那个神秘男人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处遁形。

    他想起自己那套在城南的别墅，想起儿子在国外留学的账户，想起那些存在亲戚名下的存款，还有那笔已经分给几个人的二百三十万……

    如果这事真闹大了，如果法院真把线索移送给公安局……

    他不敢往下想。

    “我……我尽量。”胡前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尽量，是必须。”杜东阳敲了敲法槌，“下午五点，法院财务室下班之前。过时不候。”

    他看向书记员：“休庭。下午五点再开。”

    书记员起身：“全体起立。”

    大家站起来。

    杜东阳合上卷宗，走下审判席，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离开了法庭。

    胡前进还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他的律师在焦急地说着什么，但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老杨站在原告席旁，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刚才还山穷水尽，怎么突然就……

    他看向最后一排。

    陈清泉已经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老杨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门外。

    老杨的眼睛湿润了。

    ……

    下午四点四十分。

    法院财务室的会计正准备下班，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胡前进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转账回单。他脸色惨白，头发凌乱，西装也皱了，完全没了上午的体面。

    “钱……钱到了吗？”他气喘吁吁地问。

    会计接过回单，看了一眼，然后在电脑上查询。

    “到了。”会计说，“三十七万八千六百，一分不少。付款方是……胡前进个人账户。”

    胡前进腿一软，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柜台。

    “那……那我可以走了吗？”他的声音在发抖。

    会计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