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八点，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楼大厅还冷冷清清。

    大理石地面刚拖过，水渍未干，反射着从玻璃门透进来的晨光。

    正对大门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国徽，下方是“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的金色标语。

    两侧是公告栏，贴满了开庭通知和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大厅值班的法警小张正打着哈欠，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是老杨。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是那件藏蓝色中山装，但洗得很干净，熨得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个卷起来的红色绒布，用双手小心地捧着，像捧着什么圣物。

    “杨叔？”小张认出了他，前几天老杨来立案的时候就是他接待的，“这么早？”

    老杨脸上带着局促的笑容：“同志，我……我来送锦旗。”

    “锦旗？”小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哦，您等着，我给您登记。”

    他拿出登记本，老杨却摇摇头：“我……我想亲手送给陈院长。”

    “陈院长还没到呢。”小张看了看墙上的钟，“您先坐会儿？”

    老杨点点头，在大厅角落的长椅上坐下，把锦旗放在膝盖上，双手按着，腰杆挺得笔直。

    陆续有法院的工作人员来上班了。有人认出老杨，低声议论着。老杨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但没有离开。

    八点二十分，陈清泉的车开进了法院大院。

    他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公文包，往大楼走来。刚进大厅，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老杨。

    “杨叔？”陈清泉快步走过去，“您怎么来了？”

    老杨“腾”地站起来，双手捧起锦旗，深深地鞠了一躬：“陈院长，我……我来谢谢您。”

    锦旗展开，红色的绒布底子，黄色的流苏，中间是金色的八个大字：

    **为民做主 青天在世**

    落款：杨建国携子杨小军敬赠。

    陈清泉看着那面锦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前世的王宗义也收到过锦旗，那些当事人感激涕零的样子他还记得。

    但那时候，他总觉得那些锦旗带着某种交易的味道——律师帮当事人打赢了官司，当事人送锦旗表示感谢，天经地义。

    可现在不一样。

    他是法官，是法院院长。这面锦旗，不是对他个人的感谢，是对法律的信任，是对公平的期盼。

    “杨叔，您太客气了。”陈清泉接过锦旗，入手沉甸甸的，“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不，”老杨眼圈红了，“没有您，小军的医药费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昨天钱一到，我就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可以开始康复治疗了……陈院长，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他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陈清泉拍拍他的肩膀：“杨叔，别这么说。法律本来就是保护老百姓的。您先回去照顾小军，好好治病，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老杨用力点头，又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陈清泉还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面锦旗。

    大厅里已经围了一些人，法官、书记员、法警，都在看着。

    陈清泉转过身，对行政办公室主任刘姐说：“刘姐，把这面锦旗挂起来。”

    “挂哪儿？”刘姐问。

    “就这儿。”陈清泉指了指大厅正中央，国徽下方的位置，“找个显眼的地方，让每个来法院的人都能看见。”

    刘姐有些犹豫：“陈院，挂这儿是不是太……太张扬了？”

    “张扬？”陈清泉看着她，“老百姓给法院送锦旗，这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有什么好遮掩的？挂！”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刘姐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去找梯子和钉子。

    陈清泉又补了一句：“对了，记得通知一下京州日报的记者。前几天他们不是说要采访法院的便民举措吗？正好，让他们来看看老百姓的真实评价。”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突然想到的。但刘姐听懂了——这不是“正好”，这是“必须”。

    “我马上去联系。”刘姐说。

    半小时后，锦旗挂好了。

    红底金字，在大厅白色的墙壁上格外醒目。上班的法官、来开庭的当事人、办事的律师，一进门就能看见。有人驻足观看，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九点整，京州日报的记者来了。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记者，背着相机包，手里拿着采访本。刘姐带着他来到锦旗前，简单介绍了情况。

    记者拍了几张照片，又采访了几个在场的群众——当然，是刘姐事先安排好的“群众”，说的都是准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