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书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红木书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细小的尘埃在无声地飞舞，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呼吸。窗外的竹林被风吹动，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却让书房显得更加寂静。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紫砂壶。壶身在他的掌心缓缓转动，温润的紫砂反射着柔和的光。他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欣赏茶壶，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陈清泉坐在对面，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已经喝了三杯茶，说了该说的话，现在在等——等高育良的下文。他知道，今天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果然，高育良放下茶壶，站起身。

    他走到书房左侧的书架前。那面墙的书架最高，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分成六层，每层都塞满了书。

    书脊的颜色深浅不一，新旧各异，但排列得很整齐，是按学科分类的：法学、政治学、历史学、哲学……

    高育良的目光在书架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第三层中间的位置。

    那里摆着一套《资治通鉴》，中华书局点校本，深蓝色的布面精装，一共二十册。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

    他伸出手，抽出了第十二册。

    书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高育良没有翻开，而是端着书走回书桌，重新坐下。

    “清泉，”他把书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抚过封面，“这套《资治通鉴》，我读了三十年。每读一遍，都有新的体会。历史的智慧，就在于它总是在重复——不是事件的重复，是人性的重复。”

    陈清泉点点头：“老师说得是。读史可以明智，知古可以鉴今。”

    “是啊。”高育良感慨道，“古人遇到的难题，我们今天一样会遇到。古人用的方法，我们今天一样可以用。区别只在于，我们有没有那个智慧去识别，去运用。”

    他一边说，一边翻开书。

    书页已经泛黄，纸边有些卷曲，但保存得很好。高育良翻得很快，手指在书页间滑动，像是在寻找什么。翻到大约中间的位置时，他停下了。

    书页间，夹着一张纸。

    不是书签，而是一张对折起来的纸，纸张比书页略小，边缘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高育良把那张纸抽出来，却没有马上打开。他捏着纸的一角，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清泉，”他抬起头，看着陈清泉，“你在法院，处理过涉外案件吗？”

    陈清泉心里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处理过一些。主要是涉港、涉澳的经济纠纷，还有几起涉外婚姻案件。”

    “那对香港的法律，了解多少？”

    “略知一二。”陈清泉谨慎地说，“香港是普通法系，和内地的成文法系有很大不同。但在实务中，主要还是看具体的法律适用和司法协助安排。”

    高育良点点头，把手里的纸递了过来。

    “你帮我看看这个。”

    陈清泉双手接过。纸很轻，但在他手里，却感觉重若千钧。

    他小心地展开。

    是一张复印件。

    纸张是普通的A4纸，但复印的内容很清晰。最上面是银行的标志——汇丰银行，那个红色的六角形标志很醒目。

    下面是英文的表格，填写着一些信息。虽然是复印件，但能看出原件应该是银行的标准格式文件。

    陈清泉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英文单词。

    Safe Deposit Box（保险箱）。

    Box Nuer: 8876。

    Location: Hong Koral Branch（香港中环分行）。

    Hao Xiao Feng。

    看到这个名字的拼音时，陈清泉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Gao Xiao Feng。

    高小凤。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自己，手指松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继续往下看。

    开户日期是五年前。保险箱规格是中型。下面还有一串银行内部的编号，以及一个客户签名——当然是复印的，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是中文签名。

    文件的右下角，盖着汇丰银行的公章。虽然是复印件，但印章的轮廓很清晰。

    陈清泉看了大约一分钟，把文件重新折好，双手递还给高育良。

    “看完了？”高育良接过文件，随手放在桌上。

    “看完了。”陈清泉说，“是香港汇丰银行的保险箱业务凭证。保险箱号8876，持有人是高晓凤——应该是这个拼音吧？”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