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六点，陈清泉准时下班。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了离家属院两条街外的一个老旧修车铺。修车铺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块已经褪色的招牌：“老刀汽车维修”。

    铺子前面空地上停着几辆待修的车，都是些老旧的桑塔纳、捷达之类。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陈清泉让司机先回去，自己下了车，走进修车铺。

    铺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亮着。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零件，墙上挂着轮胎、皮带，角落里堆着废机油桶。一个穿着油污工装的男人正蹲在一辆拆了前盖的车前干活，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是老刀。

    他看见陈清泉，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继续手里的活——用扳手拧紧一个螺丝。拧完了，把扳手扔进工具箱，发出“哐当”一声响，这才直起身，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来了。”老刀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

    陈清泉点点头，环顾四周。修车铺里没有别人，只有远处街上传来的汽车声。

    “查到了？”他问。

    老刀走到一个旧铁皮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陈清泉。文件夹很普通，牛皮纸的，但边缘已经磨损。

    “对面楼，五楼，503室。”老刀说，“租客登记的名字叫张彪，身份证号码是假的，我查过了，没有这个人。”

    陈清泉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和几页手写的笔记。

    照片是从远处偷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大概。一张是503室的窗户，窗帘拉着一半，能看见里面有人影。一张是楼下的垃圾桶，里面有外卖盒和烟头。还有一张，拍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光头，身材壮实，穿着深色夹克。

    “这个人，”老刀指着那张背影照片，“江湖上叫他‘秃头’。真名不知道，大概四十岁，当过兵，后来混社会。现在是山水集团的保安队长，专门帮高小琴处理一些‘脏活’。”

    陈清泉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冷了下来。

    山水集团。

    高小琴。

    那就意味着，背后是祁同伟。

    “他什么时候搬进去的？”陈清泉问。

    “十天前。”老刀说，“以每个月两千块的价格租的，一次性付了半年租金。房东是个老太太，住在儿子家，根本不知道租客是什么人。”

    “平时有什么动静？”

    “很规矩。”老刀说，“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白天屋里没人，但窗户一直留条缝——我让人去看过，窗台上架着望远镜，正对着你家。”

    陈清泉合上文件夹，递给老刀：“烧了。”

    老刀接过，走到一个铁桶前，划了根火柴，把文件夹扔进去。纸张燃烧起来，火焰映红了他的脸。

    “陈院，”老刀转身，看着陈清泉，“要不要处理掉？”

    他的意思很明白——让这个“秃头”消失。

    陈清泉摇摇头：“不用。留着他，有用。”

    “有用？”

    “对。”陈清泉冷笑，“祁厅长派人盯着我，说明他还是不放心我。既然这样，我就演场戏给他看。”

    老刀明白了，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陈清泉说，“继续盯着他，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每天干什么，见什么人，有什么习惯。”

    “明白。”

    陈清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老刀：“这是这个月的。”

    老刀接过，没看，直接塞进工装口袋里。

    “另外，”陈清泉补充道，“帮我准备一套设备——微型摄像头，录音笔，要最好的，隐蔽的。”

    “什么时候要？”

    “三天后。”

    “好。”

    陈清泉转身要走，老刀叫住他：“陈院。”

    “嗯？”

    “小心点。”老刀说，“秃头这种人，手黑。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清泉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才要留着他。”

    说完，他走出修车铺，消失在傍晚的街灯下。

    ……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陈清泉像往常一样下楼。

    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走到楼下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家属院门口有个小便利店，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姐。

    便利店开了十几年了，卖些烟酒零食、日用百货，生意一般，但足够维持生活。

    陈清泉走进便利店。

    “王姐，早啊。”他打招呼。

    王姐正在整理货架，回头看见他，笑道：“陈院长早！今天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