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分，京州市中心商业区。

    这家咖啡馆开在一栋写字楼的底层，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从外面能清楚看见里面的情形——深色原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面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音箱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混合着甜点的奶油味。

    陈清泉推开玻璃门时，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侍应生是个年轻女孩，穿着黑白制服，微笑着迎上来：“先生几位？”

    “有约了。”陈清泉说着，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白领模样的年轻人，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角落里有一对情侣在低声说笑；最里面靠墙的卡座里，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是钱胖子。

    陈清泉走过去。

    钱胖子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陈院长，您来了。”他站起身，伸出手。

    陈清泉和他握了握。钱胖子的手很软，手心有汗，握得有点用力，像是在刻意表现热情。

    “钱总。”陈清泉点点头，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卡座很宽敞，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原木桌子。

    桌上已经放了两杯水，还有一份甜品单。钱胖子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咖啡，喝了一半。

    “陈院长喝点什么？”钱胖子把甜品单推过来，“这里的拿铁不错，甜品也正宗。”

    “一杯冰水就好。”陈清泉说。

    钱胖子愣了愣，随即笑道：“陈院长真是简朴。”他招手叫来侍应生，“一杯冰水，再加一份提拉米苏——他们家的招牌，您一定得尝尝。”

    侍应生记下，转身离开。

    陈清泉没说话，只是打量着钱胖子。

    这人四十出头，身材发福，但西装剪裁合体，显然是定制的。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表盘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发胶，油亮亮的。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精明，看人时会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的价格。

    “陈院长工作忙，能抽空出来，真是给面子。”钱胖子先开口，语气很客气。

    “钱总约我，有什么事？”陈清泉直奔主题。

    钱胖子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名片是烫金的，很厚实，拿在手里有分量。上面印着：“香港鼎盛投资集团 执行董事 钱耀祖”。下面还有一串英文，以及香港的地址和电话。

    “小公司，小生意，”钱胖子说，“主要做点地产投资、项目开发。内地这几年发展快，机会多，我们这些港商，也想回来做点贡献。”

    他说得很自然，带着点港普的口音，但陈清泉听得出来，那口音有点刻意，不是骨子里的。

    “钱总找我，是想咨询法律问题？”陈清泉把名片放在桌上，没往口袋里放。

    “算是，也不全是。”钱胖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陈院长，我听说，法院最近要拍卖一块地，在光明路那边，3号地块。”

    陈清泉心里一动。

    光明路3号地块，是市里一家破产企业的资产，进入司法程序已经半年多。评估报告早就出来了，拍卖公告近期就会发布。这块地位置不错，面积也大，盯着的人很多。

    “法院的拍卖信息都是公开的，”陈清泉说，“到时候会在报纸、网站上公告，谁都可以参加竞拍。”

    “公开是公开，”钱胖子笑容更深了，“但有些细节，公告上不会写。比如……底价是多少？竞拍保证金要交多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限制条件？”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陈清泉，像是在观察什么。

    陈清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让脑子清醒了些。

    “这些信息，拍卖公告里都会写明。”他说，“钱总到时候仔细看公告就行。”

    “陈院长，”钱胖子身体又往前倾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块地，我们公司志在必得。丁市长也打过招呼，说您是明白人，懂得规矩。”

    丁市长。

    丁义珍。

    陈清泉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钱胖子捕捉到这个细节，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从桌子底下，把一个纸袋推了过来。

    纸袋是某个奢侈品牌的购物袋，米白色，印着醒目的Logo。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很沉。

    “一点小心意，”钱胖子说，“初次见面，不成敬意。等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陈清泉没看那个袋子。

    他放下水杯，身体往后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