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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晚上七点。
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大楼,几乎全黑了。
陈清泉从一楼走到六楼,一层层地检查。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依次亮起,又在他走过后依次熄灭。
整栋大楼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显得有些瘆人。
每层楼的办公室门都锁着,玻璃窗内一片漆黑。
有的门上贴着福字,有的窗上挂着中国结,都是前几天干警们布置的,但现在主人都不在,这些红色的装饰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走到五楼时,陈清泉停下脚步。
这一层是刑庭,杜东阳的办公室就在这里。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字条:“春节外出,初八上班,紧急事务请联系……”后面是手机号码。字写得很工整,是杜东阳的笔迹。
陈清泉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走。
六楼,副院长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没开大灯,只开了桌上一盏台灯。台灯是绿色的玻璃灯罩,光线昏黄,只能照亮桌面一小片区域。
办公室其他地方都隐在黑暗中,书架、文件柜、沙发,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窗外的城市却是亮的。
远处的高楼挂满了彩灯,红的绿的黄的,连成一片。近处的街道两旁,灯笼一串串地挂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更远的地方,能看到居民区的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温暖而密集。
那是家的灯光。
陈清泉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光。
他没有家。
前身陈清泉离婚后,妻子带着女儿去了外地,再没联系。父母早逝,也没什么亲戚。这半年来,他住在法院宿舍,吃在食堂,办公室就是最常待的地方。
除夕夜,本该团圆的时候,他一个人,在一栋空荡荡的大楼里。
但他并不觉得凄凉。
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窗外开始有零星的烟花升起。
“嘭——啪!”
一朵红色的烟花在半空炸开,散成无数光点,缓缓坠落。然后是绿色的,金色的,银色的。烟花的声音不大,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清泉看了会儿,回到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他处理了几封邮件,又看了一份节后要开庭的案卷。工作能让人忘记时间,忘记孤独。
八点半,有人敲门。
陈清泉抬起头:“进。”
门开了,聂开志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保温饭盒。他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很严实,鼻尖冻得通红。
“陈院,”他有些拘谨,“我妈包了饺子,非让我给您送点来。”
陈清泉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真正的笑,眼角有了细纹。
“进来吧,外面冷。”
聂开志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一股热气腾起来,带着饺子的香味。一个饭盒里是饺子,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另一个饭盒里是醋和蒜泥,还有一小碟辣油。
“羊肉白菜馅的,”聂开志说,“我妈说,过年得吃羊肉,暖和。”
陈清泉从抽屉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递给聂开志一双。
“坐,一起吃。”
两人就在办公桌前坐下,对着台灯昏黄的光,吃起了饺子。
饺子是手工包的,皮有点厚,但很有嚼劲。羊肉馅调得恰到好处,不膻不腻,带着白菜的清甜。醋是陈醋,很酸,蘸一点就够味。
“你妈的手艺真好。”陈清泉说。
聂开志笑了:“她就是爱鼓捣这些。以前家里穷,过年才能吃顿饺子,她就变着花样做,说再穷也得有过年的样子。”
他说着,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陈院,”他忽然说,“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让我妈进了那个项目。”聂开志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她现在好多了,医生说,再做几次治疗,就能稳定下来。她昨天还说,等病好了,要亲自来谢谢您。”
陈清泉摆摆手:“那是她自己符合条件。”
“我知道,”聂开志摇头,“但如果没有您督促,她可能还在排队,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这个年,她能在医院里安心治疗,而不是在家硬扛,都是因为您。”
他说得很真诚,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陈清泉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夹了一个饺子。
窗外,烟花更密了。
“嘭嘭嘭——啪啪啪!”
一连串的烟花升起,在半空炸开,把夜空照得五彩斑斓。那些光透过窗户,在办公室里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红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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