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他直接点了名，“你是京州中院的副院长，在一线工作。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陈清泉身上。

    陈清泉放下笔，坐直身体，语气恭敬但平静：“高书记说得对。匿名举报不符合程序，也破坏团结。

    作为法院领导，我们应该教育干警，有问题通过正规渠道反映，不能搞小动作。”

    他说得很标准，挑不出毛病。

    高育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有这个认识就好。你们京州中院，最近信访率下降，发改率降低，工作有成绩。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加强队伍管理，不能出乱子。”

    “是。”陈清泉应道。

    会议又进行了半个小时，主要讨论如何加强政法系统纪律建设。气氛一直很压抑，没人敢多说，都是领导讲，下面听。

    四点半，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陈清泉也合上笔记本，把钢笔插回口袋。他刚站起身，就听见高育良说：“清泉，你留一下。”

    其他人都看过来，眼神各异，但没人说什么，鱼贯而出。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高育良和陈清泉两个人。

    门关上了。

    水晶灯还亮着，但偌大的房间显得格外空旷。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高育良没动，还坐在主位上。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陈清泉。

    “坐。”他说。

    陈清泉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姿势端正，但不过分拘谨。

    “老师，”他用了更亲近的称呼，“您还有什么指示？”

    高育良没马上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有师长的审视，有领导的威严，还有一丝……探究。

    “那份材料，”高育良缓缓开口，“你真没看过？”

    陈清泉摇头：“没有。今天在会上，第一次听说。”

    “内容呢？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陈清泉说得很坦然，“信访和发改的数据，我们院里有统计，但具体的案例细节，特别是涉及干预的，我不清楚。”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清泉，你是我学生。有些话，我跟你说得直一点。”

    “老师请讲。”

    “政法系统，水很深。”高育良的声音压低了，“你在法院工作，接触案子多，看到的事情也多。

    但有些事，看到了，不一定非要说出来；有些话，知道了，不一定非要传出去。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陈清泉点头，“多看少说，谨言慎行。”

    “不止是这样。”高育良说，“还要有政治敏锐性。现在是什么时候？新书记马上要到任，各方都在观望。

    这时候冒出这种匿名材料，目的是什么？是想搅混水？是想制造矛盾？还是想……借刀杀人？”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陈清泉认真听着，没插话。

    “你最近工作很努力，成绩也很突出。”高育良话锋一转，“但越是这样，越要小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以前……有些事，虽然过去了，但难免有人还记得。

    现在你转变作风，是好事，但转变太快，太彻底，也会引人怀疑。”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

    陈清泉抬起头，看着高育良：“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高育良直视他的眼睛，“做事要有分寸。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要碰。特别是涉及到一些敏感人物、敏感案件，更要谨慎。”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丁义珍，他是副市长，工作有成绩，但也有缺点。作为法院领导，你跟他打交道，要注意方式方法。既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

    太近了，容易惹麻烦；太远了，工作没法开展。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陈清泉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是，我记住了。”

    高育良的脸色缓和了些。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了些。

    “对了，你们法院最近在搞什么活动？”他像是随口一问。

    陈清泉立刻说：“我们正在开展‘纪律作风整顿年’，准备下周开班，组织全院干警学习。正想请老师您去讲第一课，给我们指导指导。”

    高育良眼睛眯了眯。

    请他去讲课，是示好，也是表态。

    “讲课可以。”他说，“但主题要把握好。就讲‘司法工作的政治性与专业性相统一’，怎么样？”

    “太好了！”陈清泉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这个主题正需要您这样的理论大家来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