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省纪委大楼三层,档案查阅室。
这间屋子比普通办公室大,但比正式档案室小,算是过渡性的查阅空间。四面的墙壁刷成淡米色,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北墙挂着一面巨大的全省行政区划图。
屋子中央摆着三张长条桌,桌子是老式的实木材质,桌面上铺着深绿色的呢绒桌布,已经磨得有些发亮。
田国富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前。
窗外是省委大院的内院,几棵老松树枝桠遒劲,即使在深冬也保持着墨绿的色泽。
天空是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院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田国富面前摊开着三本厚厚的卷宗。
卷宗是牛皮纸封面,用麻线装订,侧面贴着白色的标签,写着案号和案件名称。
卷宗的边缘已经磨损,纸张泛黄,散发出档案室特有的那种混合着纸张、油墨和樟脑丸的味道。
这三本卷宗,就是匿名材料里提到的三个案子。
田国富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很厚,镜腿用细铁丝加固过。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有时候会停下来,用铅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下点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第一个案子,祁大宝交通肇事案。
卷宗很厚,有四百多页。田国富先看了一审的判决书,判的是三年有期徒刑。证据确实很充分——酒精检测报告、车速鉴定、现场勘查记录、证人证言,还有死者家属的陈述。
环卫工人叫张桂花,五十二岁,离异,独自抚养一个上大学的儿子。
二审的卷宗薄一些。田国富注意到,二审开庭前,合议庭开过一次庭务会,会议记录上写着:“鉴于被告人积极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且系初犯,可酌情从轻处罚。”
但赔偿金额是多少?
田国富往前翻,找到了调解协议复印件。上面写着:“一次性赔偿人民币二十万元整。”签字的除了祁大宝和家属,还有两个见证人,一个是祁大宝的律师,另一个……是高小琴的秘书,叫林娜。
林娜。
这个名字,田国富记得。山水集团董事长高小琴的秘书,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打扮精致,举止干练。她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交通肇事案的调解现场?
田国富在笔记本上记下:“调解见证人:林娜(高小琴秘书)。”
然后他继续往后翻。
二审改判缓刑的理由写得很充分,引用了好几条司法解释,还参考了几个类似案例。从法律文书上看,挑不出太大毛病。
但田国富知道,法律文书只是表面。
他合上卷宗,拿出第二本。
春晖集团土地纠纷案。
这个案子的卷宗更厚,有五百多页。田国富先看了起诉状,是三十七户村民联名起诉春晖集团,要求确认土地租赁合同有效。一审判决支持了村民的诉求,认定合同有效,春晖集团不得强行收回土地。
二审的裁定书就很有意思了。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事实不清?哪里不清?
田国富仔细看了二审合议庭的审理报告。报告里列举了几个“疑点”:土地权属证明不完整、租赁合同签字真实性存疑、村民代表资格有争议……都是些技术性问题。
但田国富注意到,二审开庭后,审判长去了一趟春晖集团所在地——不是去调查,是去“座谈”。座谈纪要上写着:“应春晖集团邀请,就企业经营发展中的法律问题进行交流。”
交流?
田国富翻到后面,找到了一份人事档案的复印件——是二审审判长儿子的。这个年轻人二十七岁,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去年六月被春晖集团“特招”入职,担任信息部副经理。
特招。
田国富在笔记本上写下:“审判长之子:春晖集团特招入职(2013.6)。”
他的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画了一个圈。
第三个案子,刘辉诈骗案。
这个案子的卷宗最薄,只有两百多页。因为案子在侦查阶段就撤了,没走到审判程序。
田国富先看了立案决定书,涉案金额一千二百万元,涉及四十七名受害人,大部分是老年人。证据很扎实——银行流水、投资协议、宣传材料、受害人陈述,还有刘辉自己的供述。
但到了审查起诉阶段,事情起了变化。
检察院认为“证据链不完整”,两次退回补充侦查。第三次移送后,突然决定“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作出不起诉决定。
田国富翻到取保候审的手续。
保证金五十万元,缴费人是……祁同伟的司机,叫王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