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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院的菜地在院子最北边,靠着围墙,不大,也就半分地。
早春的土刚化冻,踩上去还有些松软,带着潮湿的寒气。地垄整理得整整齐齐,左边种着菠菜,绿油油的一片;右边是小白菜,刚冒出嫩芽;中间留了一垄,准备过些天种土豆。
陈岩石弯着腰,手里握着一把老旧的锄头,正一下一下地锄草。
锄头是养老院提供的,木柄用得久了,被手掌磨得光滑,泛着暗红的光泽。
铁锄头也有些年头了,刃口磨薄了,但依然锋利,每一锄下去,都能干净利落地切断杂草的根。
他锄得很用力。
背弓着,肩膀随着动作一耸一耸的。虽然已经七十多了,但力气还在,每一锄都扎实地入土,带起一小团黑褐色的泥土。
草根被翻出来,白生生的,在阳光下很快蔫了。
“老陈,歇会儿吧。”
王阿姨拎着个竹篮走过来。她是陈岩石的老伴,比他小五岁,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了个髻。
篮子里装着刚摘的菠菜,叶子还沾着露水,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陈岩石没停,又锄了几下,才直起腰。
腰有些酸,他用手背捶了捶,然后走到地头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冰凉,但他不在乎,从口袋里掏出烟袋,慢悠悠地装烟丝。
“抽抽抽,就知道抽。”王阿姨把篮子放下,也坐下,“医生不是说让你少抽吗?”
陈岩石没理她,划了根火柴,点燃烟袋,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早春清冷的空气里散开,带着烟草特有的辛辣味。
“西坡一会儿过来。”王阿姨说,“说是有事跟你汇报。”
“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王阿姨瞥了他一眼,“还不是你让盯着的那个陈清泉。”
陈岩石的手顿了顿。
烟袋在嘴边停了一下,然后又吸了一口。
“他最近又干什么了?”陈岩石问,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锐利起来。
“等西坡来了让他自己说吧。”王阿姨站起身,“我去洗菜,中午包饺子。你也别干太猛,腰不要了?”
陈岩石摆摆手,示意她忙她的。
王阿姨提着篮子走了。
陈岩石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继续抽烟。目光落在菜地上,但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陈清泉。
这个名字,这半年来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耳边。
一开始,是郑西坡来说,陈清泉在大风厂股权案上给了法律意见,点出了山水集团的法律漏洞。他当时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作秀,是陷阱。
后来,是老杨来说,陈清泉帮他要回了工伤赔偿款,还亲自去棚户区看望他。
他仍然不信,觉得这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
再后来,是信访办的老张来说,陈清泉在法院搞院长接待日,亲自接访,解决了好几个积压多年的案子。他还是摇头,说这是政治表演。
但一件件事累积起来,像水滴石穿,让他坚如磐石的怀疑开始出现裂缝。
尤其是一个月前,他听说陈清泉在咖啡馆当众揭穿一个港商的行贿企图,弄得对方灰头土脸。
这种事,如果是为了作秀,代价未免太大——那个港商背后是谁,圈内人都清楚。
正想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郑西坡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夹克,洗得发白,袖口有些脱线。手里提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走得有些急,额头上渗出汗珠。
“陈老!”他走到近前,喘了口气。
陈岩石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郑西坡坐下,把布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两个饭盒:“我老伴做的酱菜,给您带点来。”
“放那儿吧。”陈岩石没看酱菜,直接问,“陈清泉又怎么了?”
郑西坡擦了擦汗,开始说。
“前天,他又帮了一拨工人。是城东家具厂的,老板跑了,欠了三十多个工人三个月工资。
工人们去法院起诉,陈清泉亲自接待,当天就立案,还协调公安把人找回来了。昨天,工资全发了。”
陈岩石没说话,只是抽烟。
“还有,”郑西坡继续说,“昨天下午,他又去了棚户区,看老杨。不光看了,还带去了一个消息——说市里正在研究棚户区改造的新政策,可能会提高补偿标准。让老杨他们别急着签协议,再等等。”
“等等?”陈岩石终于开口,“等什么?等政策变了,开发商跑了,他们一分钱拿不到?”
“不是,”郑西坡摇头,“陈清泉说了,如果开发商敢跑,法院可以查封资产,强制执行。他有这个底气。”
陈岩石冷笑一声:“底气?他有什么底气?一个法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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