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

    小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深红色的桌布。常委们陆续到齐，各自在位子上坐下。李达康坐在主位，面前放着茶杯和笔记本。

    会议按议程进行，讨论了几个重点项目，通过了几个文件。到十点左右，议题进行得差不多了。

    李达康敲了敲桌子：“最后说个事。”

    所有人都看过来。

    “红星机械厂的事，大家都知道。”李达康说，“三千职工，闹了几个月，是个隐患。法院副院长陈清泉拿了个方案，我看了，批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批示的复印件，让工作人员分发。

    常委们传看着。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这个方案，核心是土地置换和引进新企业。”

    李达康继续说，“具体内容你们自己看。我要强调的是，这不是法院一家的事，是全市的事。涉及到的部门，要全力配合。谁配合不力，谁拖后腿，我就找谁谈话。”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每个人都懂。

    “达康书记，”一位常委开口，“方案思路是好的，但土地置换……程序很复杂，需要省里批。时间上，恐怕……”

    “时间我已经定了。”李达康打断他，“三个月。陈清泉给职工承诺了三个月，我也给他三个月。

    省里的批文，我去跑。但市里这一块，必须在两个月内完成所有前期工作。”

    “三个月……”有人嘀咕，“太紧了吧？”

    “紧？”李达康看向说话的人，“三千职工等得起吗？他们等了八个月，工资没发，养老没着落。

    再等下去，就要出大事。到时候，谁去处理？你？还是我？”

    那人不敢说话了。

    “就这样定了。”李达康合上笔记本，“散会。”

    常委们陆续离开。

    李达康最后走出会议室，小金等在门口。

    “批示已经下发到各部门了。”小金低声说。

    “反应怎么样？”

    “国资委那边第一时间回了电话，说坚决落实。国土局……暂时没反应。人社局说需要研究。财政局问资金从哪出。”

    李达康冷笑一声：“都在打自己的算盘。”

    “还有，”小金犹豫了一下，“刚才省委高书记的秘书打电话来，问这个方案……法院牵头合适吗？毕竟涉及行政事务。”

    李达康停下脚步，看着小金：“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是李书记亲自定的。”

    “嗯。”李达康继续往前走，“以后再有这种问题，都这么回。”

    “是。”

    ……

    上午十一点，市中级人民法院，陈清泉办公室。

    电话从九点半开始，就没停过。

    第一个打来的是国资委主任，语气热情得过分：“陈院长啊！李书记的批示我们看到了，坚决拥护！我们国资委全力配合！你看什么时候开协调会？我们随时可以！”

    陈清泉客气了几句，约了下午三点。

    刚挂断，第二个电话就来了。

    是国土局长，声音有些为难：“陈院长，这个土地置换……程序上有点问题啊。工业用地置换，需要报省厅备案，还要做地价评估，还要规划调整……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半年。”

    陈清泉平静地说：“李书记批示了，特事特办。评估公司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进场。规划调整，我下午去规划局协调。省厅备案，需要你们报材料，最迟后天给我。”

    “后天？”国土局长惊呼，“陈院长，这……这不可能啊！”

    “可能不可能，做了才知道。”陈清泉说，“李书记给了三个月期限，你我都没退路。材料你们先准备，有问题随时沟通。”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他挂了电话。

    第三个是人社局长，问得更细：“安置费标准按哪个文件？退休职工医保补缴的钱从哪出？新企业用工合同怎么签？这些问题不明确，我们没法操作。”

    陈清泉一一回答：“安置费标准参照去年市里印发的《破产企业职工安置办法》，但上浮百分之十，我已经请示过李书记同意了。医保补缴从土地差价里单列一项。用工合同范本我让法院研究室起草了，下午发你。”

    人社局长沉默了几秒：“陈院长，你……你都准备好了？”

    “准备了半个月了。”陈清泉说，“就等批示。”

    “行。”人社局长服气了，“那我们也配合。需要什么，你说话。”

    第四个是财政局长，问钱。

    “陈院长，四千五百万的土地差价，不是小数目。这笔钱进哪个账户？怎么监管？支出流程怎么走？你得给个明确说法。”

    陈清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