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看守所，讯问室。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墙面刷成浅灰色，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一张长方形桌子，三把椅子。

    桌子这边两把，那边一把。桌上放着录音设备、纸笔、矿泉水。

    陆亦可坐在主位，旁边是书记员小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已经摆好了记录本。

    门开了。

    两名看守民警带着胡前进进来。

    胡前进穿着看守所的号服，蓝白条纹，有些宽大，衬得他更瘦了。

    头发剃短了，露出青白的头皮。脸浮肿，眼袋很重，眼睛浑浊。手上戴着手铐，走路时低着头，脚步拖沓。

    “坐下。”陆亦可说。

    胡前进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手铐碰在椅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民警退出去，关上门。

    讯问室很安静，能听见胡前进粗重的呼吸声。

    陆亦可没有马上开始。她先打量了胡前进一会儿，目光冷静，像医生在观察病人。

    胡前进被看得不自在，挪了挪身子，手铐又响了一声。

    “胡前进。”陆亦可开口，声音平静，但很有穿透力，“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三处处长，陆亦可。今天找你，是补充讯问一些情况。”

    胡前进点头：“我配合。”

    “你的案子，基本事实已经查清。”陆亦可翻开卷宗，“挪用公款八百二十万，侵吞国有资产，数额特别巨大。这些，你认吗？”

    “认。”胡前进声音很低。

    “那好，我们今天不谈这些。”陆亦可合上卷宗，“谈谈别的。”

    胡前进抬起头，有些困惑。

    “谈谈陈清泉。”陆亦可直接说。

    胡前进浑身一僵。

    “陈……陈院长？”

    “对。”陆亦可看着他，“在案件调查期间，陈清泉跟你接触过几次？”

    “三……三次。”

    “具体时间、地点、在场人员？”

    胡前进想了想：“第一次是……是王大路送我去纪委那天晚上。陈院长在纪委办公室见的我，当时有纪委的同志在场。

    第二次是三天后，在法院的会议室，有记录员，有我的律师。第三次是……是一周前，也是在法院会议室，讨论职工安置方案的事，那次人更多，有国资委的，有人社局的。”

    陆亦可示意书记员记下。

    “这三次接触，陈清泉都跟你说了什么？”

    胡前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第一次……他跟我说，要实事求是，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第二次……他问我厂里的具体情况，职工的生活困难。第三次……就是讨论方案，问我的意见。”

    “就这些？”

    “就……就这些。”

    陆亦可身体前倾，盯着胡前进：“他有没有暗示你什么？比如，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比如，交代到什么程度合适？比如……承诺你什么？”

    胡前进连连摇头：“没有，真的没有。陈院长说话……很直接。就是告诉我，法律是怎么规定的，我应该怎么做。没有暗示，也没有承诺。”

    “那他有没有问过你，关于丁义珍、关于龙腾置业、关于省里某些人的事？”

    “问了。”胡前进说，“第二次见面时问了。我说我知道的都说，但有些事……我也只是听说，没有证据。”

    “他说什么？”

    “他说……证据检察院会查，我只要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行。”

    陆亦可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咚，咚，咚。

    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像敲在胡前进心上。

    “胡前进，”陆亦可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觉得陈清泉这个人，怎么样？”

    胡前进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主观了。

    “我……我不敢评价领导。”

    “不是让你评价，是说说你的感受。”陆亦可说，“作为一个跟他打过交道的人，你觉得，他是真的想解决问题，还是……另有所图？”

    胡前进沉默了。

    讯问室里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和书记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良久，胡前进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陆处长，我……我是个罪人。我贪了钱，害了职工，该判。但陈院长……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是真的……想帮那些人。”胡前进声音哽咽，“第三次开会时，讨论到退休工人的医保问题。有个老工人，得了癌症，没钱治，在家里等死。陈院长当场拍桌子，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良心的问题’。

    他让财政局的人当场算账，算医保补缴需要多少钱，算从哪个科目出……最后硬是从别的地方挤出了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