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上午八点半。

    年味还没散尽，街道两旁的商铺还贴着春联，挂着红灯笼。

    但上班的人已经多了，车流开始拥堵，城市恢复了平日的节奏。空气里有鞭炮硝烟残留的味道，混杂着早春的清冷。

    陈清泉刚到办公室，泡的茶还没喝一口，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就响了。

    这部电话很少响，一旦响起，通常都是重要事务。他拿起听筒：“喂？”

    “陈院长吗？我公安厅办公室。”那头是个年轻但很正式的声音，“祁厅长请您现在来一趟，有重要案件沟通。车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十分钟后到法院门口。”

    陈清泉心里微微一沉。

    祁同伟。

    省公安厅厅长，在汉东政法系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有过接触，但不多，都是前身以前一起学外语。

    祁同伟是公安系统的，他是法院系统的，虽然都算政法口，但工作交集有限。唯一的联系，是半年前祁同伟还兼着省政法委副书记时，开过几次政法协调会，陈清泉作为法院代表参加过。

    但那几次会上，祁同伟几乎没正眼看过他。

    毕竟那时候，陈清泉还是个“学外语”的笑话。

    现在突然召见……

    “好，我马上下楼。”陈清泉放下电话。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今天穿的是法官常服，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又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头发有些乱，用手捋了捋。然后拿起公文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笔记本、笔、工作证。

    出门时，碰到聂开志。

    “陈院长，九点半有个协调会，国土局那边……”

    “推迟到下午。”陈清泉脚步没停，“祁厅长找我，我现在过去。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祁厅长？”聂开志愣了一下，“省公安厅的……”

    “嗯。”陈清泉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下到一楼，车已经到了。

    不是警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挂的是普通牌照，但车型是公安系统的标配。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警察，穿着便服，看见陈清泉出来，下车打开后门。

    “陈院长，请。”

    “谢谢。”

    车开得很稳，但速度不慢。穿过市区，驶向城东的省公安厅大楼。路上，陈清泉看着窗外，心里在盘算。

    祁同伟找他，能有什么事？

    公安和法院，最直接的交集就是刑事案件。公安侦查，检察院起诉，法院审判。难道是某个大案要案，需要提前沟通？

    但如果是正常工作沟通，通常是通过政法委协调，或者由分管副院长去。直接叫他这个副院长去，不太合常规。

    除非……这个案子很特殊。

    特殊到需要私下沟通。

    二十分钟后，车驶入公安厅大院。

    大院很大，像个独立的小城。十几栋楼，高低错落。主楼是十二层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门口有武警站岗，持枪，身姿笔挺。

    司机把车停在主楼门口，陈清泉下车。

    早有人等在门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警服，肩章是两杠三星，一级警督。

    “陈院长，我是祁厅长秘书，姓孙。”对方很客气，但眼神里有种审视的意味，“厅长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进入大楼，一股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

    大厅空旷，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正中央是巨大的警徽，金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两侧墙上挂着“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的标语。来往的人不多，都是警察，脚步匆匆，表情严肃。

    电梯直达九层。

    这一层很安静，地毯厚实，吸去了脚步声。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只有尽头一扇双开的红木门敞开着。

    孙秘书走到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厅长，陈院长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陈清泉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足有七八十平米。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书柜、红木办公桌、红木沙发。

    书柜里摆满了书，大多是法律、公安专业的，也有不少历史、哲学著作。

    墙上挂着字画，一幅是“浩然正气”，落款是某位书法家；另一幅是山水画，气势磅礴。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的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各种奖杯、奖牌、荣誉证书。还有一个玻璃罩子，里面是一把缴获的手枪，旁边标注着“某大案战利品”。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

    他今天没穿警服，而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系领带。不到五十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发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