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闪着银色的光。

    这个六十来岁的省委副书记，在汉东政法系统经营了几十年。他的学生遍布全省，他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但他也有隐忧——汉大系虽然强大，但内部也有裂痕。祁同伟和陈海之间，就有微妙的紧张。侯亮平远在京城，虽然还认他这个老师，但毕竟不在一个系统了。

    现在，陈清泉提出这个研讨班，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整合机会。

    把各方力量聚在一起，在一个学术的、务虚的平台上，交流感情，统一思想，强化汉大系的凝聚力。

    这对高育良，有百利而无一害。

    更重要的是，这是陈清泉主动提出的。

    说明这个曾经掉队的学生，真的想回归，真的想为汉大系出力。

    “好。”高育良终于开口，“这个研讨班，可以办。”

    陈清泉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具体怎么办，你拿个方案出来。”高育良说，“时间、地点、经费、学员选拔标准、课程设置……都要详细。方案做好后，给我看。”

    “是。”

    “另外，”高育良顿了顿，“这个事情，先不要声张。等方案成熟了，我找机会跟李书记汇报一下。毕竟涉及全省政法系统，还是要走程序。”

    “明白。”

    “去吧。”高育良摆摆手，“好好准备。这是你回归主流的第一个大动作，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一定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陈清泉起身，鞠躬，然后退出办公室。

    走出省委大楼时，阳光正烈。

    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花香，有青草香，还有……机会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刚才完成了一次关键的跳跃。

    从单纯做事的法官，跳到了能谋划、能布局的政客。

    虽然只是第一步，但这一步，至关重要。

    回到法院，他立刻把聂开志叫到办公室。

    “小聂，有个重要任务。”

    “您说。”

    陈清泉把研讨班的构想说了一遍。

    聂开志听得目瞪口呆。

    “陈院长，这……这规格太高了！”

    “所以要办好。”陈清泉说，“你负责具体筹备。第一，起草方案，包括：研讨班名称、宗旨、组织架构、课程安排、经费预算、学员选拔办法。第二，联系汉大政法学院，争取他们的支持，最好能挂靠在他们名下。第三，准备邀请函的模板。”

    聂开志赶紧记下来。

    “还有，”陈清泉补充，“保密。在方案正式批准前，不能透露风声。”

    “明白。”

    聂开志出去后，陈清泉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他看着窗外。

    法院的后院，那几棵老槐树已经绿了，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想起了侯亮平。

    当年在大学，他们是同班同学，住同一个宿舍。侯亮平是班长，成绩好，人缘好，性格耿直，爱打抱不平。

    他是学习委员，成绩也不错，但性格内向，不太合群。两人关系不算亲密，但也没什么矛盾。

    毕业后，侯亮平去了最高检，一路升迁；他回了汉东，在法院系统慢慢爬。这些年，联系越来越少，只在同学聚会时见过几次。

    现在，他要主动联系侯亮平了。

    不是以老同学的身份，是以汉大系一份子的身份，邀请他回来讲课。

    侯亮平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是真的想办研讨班，还是另有所图？

    陈清泉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因为侯亮平不仅是一个反贪干部，更是一扇窗——一扇通向更高层、更核心的窗。

    如果能通过侯亮平，搭上最高检的线，那他在汉东的位置，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这很冒险。

    侯亮平是出了名的原则性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如果察觉到他有其他目的，可能会直接拒绝，甚至……产生警惕。

    所以，邀请必须真诚，理由必须充分。

    陈清泉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侯亮平的手机号。

    号码是很多年前存的，不知道换了没有。

    响了七八声，就在他准备挂断时，那边接了。

    “喂？”一个沉稳的男声。

    “亮平，是我，陈清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清泉？”侯亮平的声音有些意外，“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有事？”

    “有事，也是好事。”陈清泉尽量让语气轻松，“想请你回汉东，给咱们汉大校友讲讲课。”

    “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