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西郊，凌晨三点。

    废弃多年的一个砖窑厂像一头匍匐在黑暗里的巨兽。

    坍塌了一半的烟囱指向夜空，砖窑的拱门黑漆漆地张着口，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怪响。野草长到齐腰高，在夜风里簌簌地抖。

    两束车灯刺破黑暗，由远及近。

    黑色SUV碾过坑洼的土路，停在砖窑前的空地上。车灯熄灭，老刀推门下车。他穿着深灰色夹克，脚下是军靴，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四下看了看，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五分钟后，另一辆车从相反方向驶来。

    是辆破旧的桑塔纳，漆面斑驳，右前灯罩裂了。车停稳后，后门打开，小斌钻了出来。他还是穿着那身沾满水泥的迷彩服，但脸上洗过了，头发也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在什么地方匆忙收拾过。

    “刀哥。”小斌的声音有点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老刀点点头，没说话，指了指砖窑的拱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砖窑内部比外面更黑。月光从坍塌的顶棚缺口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煤灰味和霉菌的腥气。角落堆着些破砖烂瓦，还有不知什么人留下的破烂被褥。

    老刀从怀里掏出手电，拧亮。光柱扫过四周，最后停在窑洞深处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那里摆着两个马扎，旁边还放着个帆布包。

    “坐。”老刀说。

    小斌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老刀从帆布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小斌接过来，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别紧张。”老刀在他对面坐下，手电光朝下照，两人的脸都隐在阴影里，“这儿安全。我的人在外围看着，有动静会发信号。”

    小斌点点头，又喝了口水，这才稍稍镇定些。

    “东西带来了？”老刀问。

    小斌从怀里摸出个用塑料布裹了好几层的小包。塑料布外面还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个黑色的U盘，很普通的款式，金属外壳已经有些磨损。

    “就这个。”小斌把U盘递给老刀，“那天晚上……我偷偷备份的。”

    老刀接过U盘，在手里掂了掂，没急着看，而是问：“你老家那边，去过了？”

    “嗯。”小斌低下头，“刀哥你安排的人，连夜带我回去取的。我爸妈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说工地上有事，回来拿点东西。”

    “你女朋友呢？”

    “也接走了。”小斌的声音更低了，“她吓坏了，一直哭……刀哥，你们真能保证她的安全吗？赵总那个人……”

    “我说了保，就一定会保。”老刀打断他，“但你要说实话，U盘里的东西，除了监控，还有什么？”

    小斌沉默了几秒。

    手电光里，能看见他额头渗出的细汗。

    “还有……还有一些别的。”他终于开口，“不光是那天晚上的监控。我在山水庄园干了两年，有些事……我留了心眼。”

    老刀的眼神锐利起来：“说具体。”

    “赵总经常在庄园接待一些……重要客人。”小斌斟酌着用词，“有时候谈事情，会在包厢里。我送酒进去，会偷偷把手机录音打开，放在托盘底下。次数不多，就五六回，但……应该有用。”

    老刀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

    “你小子，不简单啊。”老刀说，“留这么多后手，早就想好了要跑？”

    “不是！”小斌急了，“刀哥，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就是害怕。在那种地方干活，看见的事太多了。我知道赵总的手段，万一哪天我得罪了他，或者他知道我看见什么了，我肯定没好下场。所以我就……就留了点东西，想着万一出事，能保条命。”

    他说得很诚恳，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刀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行，我信你。U盘我先收着，等会儿有人来看。你把那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再说一遍，每个细节都要。”

    小斌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

    时间倒回一年前，2013年10月17日，晚上七点。

    山水庄园，京州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坐落在东郊的湖边，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路通向外面。主体建筑是仿古风格，飞檐斗拱，灯火通明时，倒映在湖面上，金碧辉煌得像座宫殿。

    小斌那会儿刚升到VIP区的服务员。他二十一岁，从农村来城里打工三年，能进山水庄园是托了老乡的关系。这里工资高，小费多，但规矩也严——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那天晚上，888包厢有预订。

    经理特意交代，是赵总亲自安排的，招待重要客人，让最机灵的人去服务。小斌被选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