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分，京州东郊的一处安全屋。

    这里是老刀几年前置办的，连他手下最亲近的兄弟都不知道。普通的居民楼，三楼，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齐全。窗户都装了防窥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陈清泉和杜东阳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茶几上摆着茶具，但没人动。陈清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文件，但显然没看进去。杜东阳在窗前站着，时不时看看楼下。

    门锁响动，老刀进来。

    “陈院，杜检。”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U盘，放在茶几上，“东西拿到了。”

    陈清泉放下文件，拿起U盘。金属外壳还是凉的，带着夜间的寒气。

    “小斌呢？”他问。

    “安顿好了。”老刀说，“在另一个地方，很安全。他交代的情况，跟U盘里的内容对得上。”

    杜东阳走过来：“看过了？”

    “看了一部分。”老刀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连上U盘，“你们自己看吧。”

    他把电脑转向陈清泉。

    视频开始播放。

    陈清泉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一年前的自己，穿着那件旧夹克，走进318房间。画面是黑白的，但每个动作都清晰。他看见自己拿出《合同法》，看见丽莎错愕的表情，看见自己一本正经地纠正她的发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晚，他确实在学外语。

    不是作秀，不是伪装，而是真的想学。那段时间，院里接了几个涉外案件，他发现自己法律英语跟不上，就找了本书自学。

    去山水庄园是赵瑞龙三番五次的邀请，推不掉。他知道那是个局，但没想到赵瑞龙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所以当丽莎进来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拿起了书。

    与其说是机智应对，不如说是一种倔强——你们想看我堕落，我偏不。你们想用女色拉我下水，我偏要在这种地方学法律。

    现在想来，有些可笑，也有些悲凉。

    视频播完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

    杜东阳第一个打破沉默：“陈院，这……这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摇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也有几分荒诞感。

    “赵瑞龙要是知道，他精心安排的陷阱，最后成了您的无罪证明，估计得气死。”杜东阳说。

    陈清泉没笑。

    他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很久才说：“不是我的无罪证明，是法律的证明。东阳，你记住，法律从来不需要证明谁有罪，只需要看证据。

    有证据，就按证据办；没证据，就不能冤枉人。这个道理，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懂。”

    “我懂。”杜东阳正色道，“陈院，有了这个，举报信那件事，我们可以反击了。”

    “还不够。”陈清泉说，“光有这个视频，只能证明我那晚没嫖娼。但对方既然敢举报，肯定还有后手。丽莎那边怎么样了？”

    老刀接话：“按您的吩咐，她答应作伪证了，但要录音自保。对方同意了，正在安排她回国。我们的人已经到上海，暗中保护她家人。”

    “好。”陈清泉点头，“让她继续演。对方越相信她会上钩，暴露的破绽就越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路灯还亮着，但光芒已经黯淡。早班的公交车开始运行，车灯在街道上划出流动的光带。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老刀，”陈清泉转过身，“U盘里的其他内容，你看过了吗？”

    “看了几个音频文件。”老刀说，“是小斌偷录的，赵瑞龙在包厢里跟一些人的谈话。涉及土地拍卖、工程招标，还有……一些官员的受贿情况。”

    “涉及谁？”

    “有法院的，有政府的，还有银行的。”老刀顿了顿，“欧阳菁的名字，出现了三次。”

    陈清泉的眼神锐利起来。

    欧阳菁。

    李达康的老婆，商业银行行长。这个身份太敏感，一旦牵涉进去，会引发连锁反应。

    “录音清晰吗？”杜东阳问。

    “很清晰。”老刀说，“小斌的手机是苹果的，录音效果不错。能听清每个人说的话，还有碰杯的声音、笑声，环境音都很清楚。”

    “先备份。”陈清泉做出决定，“原件加密保存，备份三份，放在不同的地方。这些证据，现在还不能动。”

    “为什么？”杜东阳不解，“有了这些，我们可以……”

    “因为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陈清泉打断他，“赵瑞龙只是网上的一个节点。动他一个，其他节点会立刻收缩，甚至反扑。我们要做的，是找到这张网的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