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院大楼是新建的，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门口立着巨大的国徽，下面是九级台阶，取“九级台阶，司法如山”之意。台阶两旁各有一尊石狮子，张着嘴，瞪着眼，威严得很。

    田国富的车低调地开进地下停车场。

    他没带多少人，就三个：省纪委案件审理室的副主任老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干部小沈，还有个技术处的小伙子。都是精干人，话不多，眼里有活。

    电梯直达八楼，院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两侧墙上挂着廉政标语和先进法官的照片，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偶尔有法官抱着卷宗走过，看见田国富一行人，愣了一下，低头快步离开。

    陈清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说话。田国富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

    办公室里，陈清泉正在跟杜东阳交代工作。两人同时抬头，看见田国富，陈清泉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平静。

    “田书记？”他站起来，“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田国富走进去，另外三人在门外等着。杜东阳识趣地起身：“陈院，那我先去了。”

    “好。”陈清泉点头。

    杜东阳出门时，跟田国富点头致意，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不大，但整洁。一张办公桌，两个书柜，一套沙发。书柜里满满的都是法律书籍，有些书脊都磨白了。

    办公桌上堆着几摞卷宗，最上面那份摊开着，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电脑旁边摆着个相框，是陈清泉和妻子的合影，照片有些年头了，两人都年轻很多。

    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绿意盎然。

    “田书记坐。”陈清泉要去泡茶。

    “不用麻烦。”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清泉同志，今天来，是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陈清泉看了一眼档案袋，在对面坐下，表情平静：“您说。”

    田国富观察着他的反应。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就像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早就准备好了迎接。这种镇定，要么是心里没鬼，要么是心理素质极好。

    “有人举报你。”田国富缓缓说道，“举报你在山水庄园嫖宿外国妓女，时间是去年十月十七号晚上。这里有证人的书面证词，还有照片。”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陈清泉的表情。

    陈清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是个放松但认真的姿态。

    “举报人是谁？”他问。

    “匿名举报。”田国富说，“信是寄到省委组织部和纪委的。”

    “照片能看看吗？”

    田国富从档案袋里抽出照片，递过去。

    陈清泉接过，一张一张仔细看。看得很慢，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看完后，他把照片放回茶几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有点无奈，有点讽刺。

    “田书记，”他说，“您信吗？”

    田国富没直接回答：“我只信证据。”

    “那我告诉您，”陈清泉坐直身子，“那天晚上我确实在山水庄园，也确实见过这个叫丽莎的女孩。但我没嫖娼，我们只是在房间里学了半小时英语。”

    “学英语？”田国富挑眉。

    “对，法律英语。”陈清泉说，“那段时间我在看几个涉外案件的卷宗，发现自己英语跟不上，就在自学。

    赵瑞龙安排这个女孩来，我不好直接推辞，就顺势让她帮我纠正发音。房间门一直开着，走廊有监控，您可以去调。”

    话说得坦荡，眼神清澈。

    田国富盯着他看了几秒，问：“有证据吗？”

    “有。”陈清泉说，“但我现在不能给您。”

    “为什么？”

    “因为给了您，就暴露了我的底牌。”陈清泉说得直接，“田书记，我不是不相信您，是不相信这潭水。举报信能送到您手里，说明对方在省委也有人。我的证据一旦交出去，可能今晚就会‘消失’。”

    这话说得很大胆，几乎是在暗示省委内部有问题。

    田国富的脸色沉了下来：“清泉同志，你要相信组织。”

    “我相信。”陈清泉点头，“所以我愿意配合调查。您要问什么，我如实回答。您要查什么，我全力配合。

    但我手里的证据，得在关键时刻才能拿出来——比如，上常委会的时候，或者，上法庭的时候。”

    空气有些僵。

    窗外的阳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