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调查组正式入驻。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法院。

    八楼的小会议室被临时改成调查组的办公室。

    田国富坐在主位，老周、小沈、技术员各坐一边。门外走廊里，时不时有法官假装路过，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第一个被叫来谈话的是办公室主任刘姐。

    刘姐四十多岁，胖胖的，笑起来像尊弥勒佛。但今天她笑不出来，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

    “刘主任，放松点。”田国富说，“就是了解些情况。”

    “哎，好，好。”刘姐点头如捣蒜。

    “陈清泉同志平时生活作风怎么样？”

    “陈院他……”刘姐斟酌着用词，“很正派。从来不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饭局，下班就回家。院里人都知道，陈院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工资卡都上交的。”

    “他去年十月十七号晚上，有什么异常吗？”

    刘姐想了想：“那天……好像是周五吧？陈院下班挺准时的，五点半就走了。我还奇怪呢，平时他都加班到七八点。后来听说，是有人请吃饭。”

    “谁请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刘姐摇头，“陈院私人的事，我们不过问。”

    “他在山水庄园有会员卡吗？”

    “没有吧？”刘姐不确定，“反正我没见过。陈院那种地方，应该不会去……”

    田国富问了几句，让她走了。

    接着是刑庭的几位法官，副院长，纪检组长……一个一个谈。回答大同小异：陈院长作风正派，工作认真，没听说有什么问题。

    但田国富注意到一个细节——几乎每个人在回答前，都会犹豫一下，眼神闪烁。

    不是因为他们想说谎，而是因为他们也在怀疑：陈院长真的没问题吗？那举报信怎么回事？

    这种怀疑，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谈话进行到下午四点，杜东阳进来了。

    他穿着法官袍，刚从庭审下来，袍子还没换。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

    “田书记。”他坐下，腰板挺直。

    “杜法官，不耽误你时间。”田国富说，“就问几个问题。你和陈清泉同志工作接触多吗？”

    “多。”杜东阳说，“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你觉得他为人怎么样？”

    “正直。”杜东阳毫不犹豫，“我认识他十年，没见他收过一分钱，没见他给谁开过后门。去年大风厂的事，他顶着压力帮工人讨公道，自己差点被报复。这样的人，我不信他会嫖娼。”

    话说得很冲，带着情绪。

    田国富没计较，继续问：“去年十月十七号晚上，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知道。”杜东阳说，“赵瑞龙请吃饭，在山水庄园。陈院本来不想去，但赵瑞龙打了三次电话，推不掉。临走时他还跟我说，这种饭局最没意思，但人在官场，有时候身不由己。”

    “他回来后有说什么吗？”

    “说了。”杜东阳回忆，“第二天上班，他脸色很不好。我问怎么了，他说昨晚在山水庄园，赵瑞龙找了个外国女孩陪他，他让那女孩在房间念了一晚上《合同法》。他还自嘲，说这辈子第一次‘嫖娼’，嫖的是法律英语。”

    田国富和旁边的老周对视了一眼。

    “这话他跟别人说过吗？”

    “应该没有。”杜东阳摇头，“陈院不是那种爱炫耀的人。他跟我说，是因为把我当自己人，提醒我以后遇到这种事，要知道怎么应对。”

    “你怎么看这件事？”

    杜东阳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田书记，我是搞刑侦出身的，看证据。

    如果陈院真嫖娼了，那我认。但如果有人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得很动情，眼圈有点红。

    田国富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杜东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身：“田书记，陈院是个好官。汉东这样的官，不多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夕阳从西窗照进来，把桌子照成橘红色。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你们怎么看？”田国富问另外三人。

    老周先开口：“从谈话看，陈清泉口碑不错。但举报信的证据也很具体，有照片有证词。现在的问题是，双方各执一词，我们信谁？”

    小沈说：“我觉得杜东阳的话可信。如果陈清泉真嫖娼了，他没必要第二天就跟下属说这种事，还说得那么详细。这不符合犯罪心理。”

    技术员推了推眼镜：“照片我分析了，确实是视频截图，不是合成的。但就像陈清泉说的，只有进门，没有出门。房间里的情况，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