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小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田国富看着桌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纸张还很温热，散发着油墨的味道。窗外是省委大院的后花园，几株玉兰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颤动。

    材料只有三页纸。

    第一页是陈清泉亲笔写的申请报告，字迹工整，用的是法院的公文纸。抬头是“关于申请本人及家庭成员财产公示试点的报告”，落款处签着陈清泉的名字，日期是今天。

    第二页是财产清单。

    第三页是公示方案。

    田国富看完，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清泉。

    这个人刚经历了一场风暴——被匿名举报嫖娼，被停职调查，昨天才在谈话室里拿出证据自证清白。按理说，洗清嫌疑后，他应该低调，应该庆幸，应该等组织给他恢复名誉。

    可他偏偏不。

    他不仅不低调，反而主动往前跨了一大步——申请财产公示。

    “清泉同志，”田国富斟酌着用词，“你的心情我理解。刚经历过这种事，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这很正常。但财产公示……这事不是儿戏。你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陈清泉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田书记，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个想法，我酝酿了半年多。”

    “半年？”

    “对。”陈清泉点头，“从去年大风厂事件之后，我就在想，为什么老百姓不相信我们法院？为什么一有案子，就有人说我们偏袒有钱人？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不透明。

    判决结果公开了，但判案的人不透明。老百姓不知道法官住什么房子，开什么车，有多少存款。他们会猜，会怀疑，会觉得我们被收买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逻辑很清晰。

    田国富静静听着。

    “所以我想做个试点。”陈清泉继续说，“从我自己开始，把我的财产全部公开，贴在法院公告栏里，让全院干警看，让来办事的老百姓看。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陈清泉当这个院长，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没住过一间不该住的房。”

    “可你想过后果吗？”田国富问，“你公示了，其他院领导怎么办？别的单位怎么看？这会引发连锁反应。”

    “我要的就是连锁反应。”陈清泉的眼神很亮，“田书记，我们天天讲反腐倡廉，讲作风建设，但老百姓看什么？看实际行动。

    财产公示就是最好的实际行动。如果我这个副院长敢公示，其他副院长敢不敢？庭长敢不敢？一层一层推下去，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自然会露出马脚。”

    这话说得很大胆，几乎是在宣战。

    田国富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陈清泉今天穿得很朴素，就是普通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脸上的皱纹比半年前深了不少，鬓角也有了些白发。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依然坚定。

    这个人，是真的想做事。

    不只是为了自保，不只是为了反击，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推动一项改革。

    “你的财产清单……”田国富翻到第二页，“都核实过吗？”

    “核实过。”陈清泉说，“房产是单位房改房，1998年分的，当时交了四万块钱，有发票。存款就是工资卡余额，十二万三千六百五十四块八毛二，昨天刚打的流水。

    车是2008年买的二手帕萨特，公车改革前配的，后来按规定作价买断，花了六万。

    股票账户是空的，我从没炒过股。我女儿在国外读书，学费是她自己拿的奖学金，我没出过钱。”

    他说得很详细，每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田国富看着那份清单：

    房产：京州市东城区法院家属院3号楼2单元301室，建筑面积90.2平方米，1998年房改购买，购价4万元。

    存款：工资卡余额123,654.82元。

    车辆：2005款大众帕萨特1.8T，黑色，2008年购入二手车，购价6万元，目前行驶里程28万公里。

    股票：无。

    其他资产：无。

    子女情况：女儿陈小雨（24岁），目前在英国伦敦大学学院攻读法学硕士，全额奖学金。

    配偶：离异。

    简单得让人不敢相信。

    一个副厅级法院副院长，工作二十多年，就这么点家当？

    “你前妻那边……”田国富问。

    “她移民加拿大了，十年前就离了。”陈清泉说，“离婚时财产分割得很清楚，房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后来她再婚，我们基本没联系。女儿跟我，但独立很早，上大学后就没要过我的钱。”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半点遮掩。

    田国富合上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