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椅背上。

    窗外传来鸟叫声，很清脆。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但很模糊。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清泉同志，”田国富终于开口，“你的勇气，我佩服。但这事，我做不了主。财产公示涉及到干部管理制度的改革，需要省委常委会研究。”

    “我知道。”陈清泉说，“所以我先向您汇报。如果您觉得可行，请转呈沙书记。如果觉得不可行，我就先在法院内部搞试点，不公开报道，只在本单位公示。”

    这退路都想好了。

    田国富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我要是不同意，显得我保守。我要是同意，就得去跟沙书记说，就得推动这件事。”

    陈清泉也笑了：“田书记，您不是那种怕事的人。”

    这话说得巧妙，既是恭维，也是激将。

    田国富摇摇头，没接话。他重新翻开材料，看着那份公示方案。方案写得很细致，包括公示地点、公示时间、意见收集方式、异议处理流程……一看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果公示了，有人举报你隐瞒财产怎么办？”田国富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欢迎举报。”陈清泉说，“公示就是为了接受监督。如果有人举报，我配合调查。查出来我隐瞒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查出来是诬告，也要追究诬告者的责任。”

    “你想过没有，这可能引发针对其他干部的举报潮？”

    “想过。”陈清泉点头，“但这不是坏事。田书记，我们纪委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有人举报，我们就查。查实了，处理。查不实，澄清。如果因为怕举报就不公示，那才是因噎废食。”

    他说得句句在理。

    田国富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虽然大胆，但逻辑上是通的。而且时机选得巧妙——刚经历举报风波，借自证清白的机会推出财产公示，合情合理，阻力最小。

    “材料先放我这里。”田国富最后说，“我跟沙书记汇报一下。你等通知。”

    “好。”陈清泉站起来，“谢谢田书记。”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田书记，其实我知道，这事会得罪很多人。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我不做，别人也会做。早做比晚做好。”

    门轻轻关上。

    田国富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份材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纸面上，那些字好像在发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进纪委的时候，也是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那时候也想改革，也想做事，但碰了几次壁后，慢慢就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稳妥。

    现在，一个比他小十岁的法院院长，拿着这样一份材料，要去做他当年想做但没敢做的事。

    是该支持，还是该劝他谨慎？

    手机响了，是沙瑞金打来的。

    “国富，陈清泉那边怎么样了？”

    “刚谈完。”田国富说，“他……提了个新想法。”

    “什么想法？”

    “申请财产公示试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沙瑞金说：“来我办公室一趟，详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