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陈清泉家。

    房子确实很小，九十平，老式结构，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家具都是旧的，沙发套洗得发白，茶几腿用胶带缠过。

    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是很多年前拍的了，照片里的陈清泉还很年轻，妻子笑得温柔，女儿扎着羊角辫。

    妻子已经移民，女儿在国外，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

    餐桌上摆着一碗面条，已经凉了，没动几口。旁边摊着几份文件，都是关于财产公示的后续安排。

    陈清泉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今天下午，公示表贴出去后，他的手机就没停过。有支持的，有质疑的，有打探虚实的，有冷嘲热讽的。他一概没接，最后干脆关了机。

    现在，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能听见楼上邻居看电视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平常，琐碎，但真实。

    这就是他的生活。简简单单，清清白白。

    可有些人，偏偏不让他过这样的生活。

    门被轻轻敲响。

    陈清泉睁开眼睛，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杜东阳，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陈院，还没吃饭吧？”杜东阳挤进来，“师母打电话给我，让我给您送点汤。她说您胃不好，不能总吃面条。”

    陈清泉笑了：“她人在加拿大，还操心这个。”

    “师母那是关心您。”杜东阳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打开，热气腾腾，是排骨汤，“趁热喝。”

    陈清泉坐下，舀了一勺汤，味道很熟悉，是妻子最拿手的做法。

    “院里反应怎么样？”他问。

    “炸锅了。”杜东阳在他对面坐下，“年轻人都说您是真清官，老同志们……脸色都不太好。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好几个领导的车往外开，不知道去哪。”

    陈清泉点点头，继续喝汤。

    “陈院，”杜东阳犹豫了一下，“您这么做，会不会……太得罪人了？”

    “不得罪人，怎么做事？”陈清泉放下勺子，“东阳，你知道为什么腐败屡禁不止吗？因为腐败的成本太低，清廉的成本太高。一个人贪了，住豪宅开豪车，没人管。一个人清廉，反而会被排挤，被孤立。这样下去，谁还愿意当清官？”

    杜东阳沉默。

    “我要改变这个逻辑。”陈清泉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清廉不是耻辱，是光荣。贪腐不是本事，是罪恶。我要让那些贪官睡不着觉，让他们天天提心吊胆，让他们不敢露富，不敢炫耀。”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力量，让杜东阳震撼。

    “可是陈院，您一个人的力量……”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陈清泉看着他，“东阳，公示之后，肯定会有人举报，有人闹事。你要帮我稳住刑庭，不能让案子受影响。特别是龙腾那几个案子，一定要按计划推进。”

    “我明白。”杜东阳点头，“可是陈院，赵瑞龙那边……”

    “他会有动作的。”陈清泉说，“而且很快。但没关系，我等着他。”

    正说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备用机，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号码。

    陈清泉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条加密信息：

    “丽莎已登机，明早到京州。按计划进行。”

    他回复：“收到。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他对杜东阳说：“明天，好戏就要开场了。”

    ……

    第二天一早，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还不到八点，公告栏前又围满了人。

    这次不光有法院的人，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有路过的老百姓，有周边单位的干部。大家挤在一起，伸长脖子看那份公示表。

    “真的假的？一个院长就这么点家当？”

    “我看是真的。你看那房子地址，法院家属院，老小区了。车子也是老款帕萨特，街上都没几辆了。”

    “可我听说，法院的领导都很有钱啊……”

    “那是以前！现在陈院长带头公示，看谁还敢贪！”

    议论纷纷中，几个记者举起相机拍照。闪光灯亮个不停，把公示表照得雪亮。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入法院大院。

    车门打开，田国富走下来。他今天穿着深色夹克，脸色严肃。身后跟着老周和小沈，还有省纪委的两个人。

    他们是来现场调研的。

    看到公告栏前那么多人，田国富停下脚步，远远看着。老周想过去清场，被他拦住了。

    “让他们看。”田国富说，“公示就是要让人看。”

    他走到人群外围，听见一个老大爷在说话：“我儿子在工地打工，一年还能存五万呢。这院长干了二十多年，才存十二万？是不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