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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早上七点半,陈清泉站在法院三楼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攥着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庭审提纲。
窗外,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像是随时要塌下来。梧桐树刚冒出新叶,嫩绿的颜色在灰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眼,却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今天要开庭的是“4·12”涉黑专案。
主犯绰号“黑皮”,本名刘黑子,四十三岁,光头,左脸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
这人早年是街面上的混混,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赵瑞龙的关系,成了龙腾集团旗下几个拆迁项目的“现场负责人”。说白了,就是专门干脏活的白手套。
赵瑞龙进去快一个月了,这个案子才排上庭。
不是法院效率低,是这案子的卷宗材料,前前后后补充了三次——每次都像挤牙膏,挤一点,出一点。
公安那边说“还在深挖”,检察院说“证据需要完善”,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故意拖延。
陈清泉翻开卷宗,目光落在“保护伞”那一栏。
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破折号,再后面是空白。不是没有线索,是线索到了某个层级,就断了。
就像一堵无形的墙。
他合上卷宗,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皱起眉。缸子用了十几年,缸身上的红字“先进工作者”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黑黢黢的铁皮。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敲响,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
推门进来的是书记员小周,二十出头的姑娘,刚从政法大学毕业,分配到刑庭不到半年。她手里抱着一沓材料,脸色有些发白。
“陈院,这是……这是刚送来的。”她把材料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辩护律师提交的新的证人名单,还有……一份《情况说明》。”
陈清泉拿起那份《情况说明》。
只有一页纸,打印的,盖着“汉东省公安厅刑事侦查总队”的章。内容很简单:关于刘黑子涉嫌故意伤害案部分证据,因侦查过程中存在技术瑕疵,建议法庭综合考量。
技术瑕疵。
陈清泉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纸张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不是手抖,是心里的火在往上窜。
“谁送来的?”他问,声音很平静。
“省厅的人。”小周小声说,“一个年轻警官,放下就走了,说……说祁厅长让送来的。”
祁同伟。
陈清泉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四月特有的潮湿和阴冷,吹在脸上,像细密的针。
“知道了。”他把《情况说明》扔回桌上,“你去准备开庭吧。告诉法警,今天旁听的人可能会多,维持好秩序。”
小周犹豫了一下:“陈院,我听说……黑皮的家属,还有他那些小弟,来了不少人。把旁听证都抢光了。”
“按规矩办。”陈清泉睁开眼,“旁听证发完了,就在外面设第二法庭,同步直播庭审。但有一点——所有进入法庭的人,必须安检,手机一律寄存。”
“是。”小周应了一声,却没走。
“还有事?”
“陈院,”小姑娘咬着嘴唇,眼里有担忧,“我……我听说,黑皮的辩护律师,是宋婉。”
陈清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宋婉。省城最贵的刑事辩护律师之一,汉东政法大学的客座教授,省律师协会副会长。四十出头,气质优雅,说话永远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能扎进人心里。
更重要的是——她是高育良书记的得意门生,当年在政法大学读书时,高育良是她的民法课老师。
“知道了。”陈清泉挥挥手,“去吧。”
小周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那面老式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咔,咔,咔,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陈清泉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深黑色的法袍。他展开法袍,仔细抚平每一道褶皱,然后郑重地穿上。
纽扣一颗一颗系好。
最后,他拿起那顶黑色的法官帽。帽子很旧了,帽檐有些磨损,但他戴得很端正。
镜子里的人,穿着法袍,戴着法帽,面容严肃,眼神深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庄严的行头下面,是一颗怎样沉重的心。
八点二十分。
陈清泉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是各个审判庭的门。有的开着,书记员在做最后的准备;有的关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看到他走过,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关切,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刑一庭的副庭长老赵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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