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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大学政法系的那栋老楼,是八十年代苏联援建时修的。
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是木框的,漆皮斑驳得像老人手上的斑。
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晃动着光斑。
今天是司法实务研讨班开班的日子。
陈清泉早上六点就来了。他穿着浅灰色行政夹克,深色西裤,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在系主任办公室,他亲自给每个茶杯消毒——不是用水冲,是拿开水烫三遍,然后用白毛巾擦干,连杯底都不放过。
“陈局,这些让办公室的小王弄就行。”系主任老赵有些过意不去。
陈清泉摆摆手,手上的动作没停:“赵主任,您不知道,高书记对喝茶讲究。杯子有杂味,再好的茶叶也糟蹋了。”
茶叶是他自带的,两罐明前龙井,装在青瓷罐里。水是特意从三十里外的玉泉山拉来的山泉水,装了整整十桶,摆在走廊尽头。
七点半,老教授们陆续来了。这些老先生多是政法系退休的,有的拄拐杖,有的被学生搀着。陈清泉站在楼梯口迎接,见到一个就快步上前,接过手杖或书包,另一只手稳稳托住胳膊。
“刘老,您慢点,这台阶滑。”
“王教授,您的气色比去年好多了!”
他记得每个人的姓,记得谁有风湿谁腰不好,记得谁爱喝浓茶谁只能喝淡的。周倩端着相机在走廊另一头,看着这个在祁家沟黄土坡上蹲着给老汉点烟的男人,此刻像个训练有素的秘书——不,比秘书还周到。
八点差五分,高育良的车到了。
黑色轿车停在楼前,司机下来开门。高育良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浅灰色夹克,深色裤子,和周围的教授们打扮相似,但料子和剪裁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他下车时扶了扶眼镜,抬头看了眼老楼,嘴角露出笑意——那是回到自己地盘的表情。
陈清泉已经等在车边:“高书记,都安排好了。教授们到了十七位,还有三位因身体原因请假,我安排了学生把讲义送家里去。”
“辛苦你了,清泉。”高育良拍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两人并肩往楼里走,陈清泉落后半步,这个距离既能听清说话,又不会显得僭越。
“祁家沟的事,办得不错。”高育良突然说。
陈清泉心里一紧,脸上笑容不变:“应该的。祁厅长在省里忙,家里的事我们得多照应。”
“同伟给我打电话了,说他父亲很高兴。”高育良脚步放缓,“那张照片我也看了——你蹲在田埂上点烟。清泉啊,你这姿态摆得低。”
这话里有话。陈清泉立刻接道:“在老百姓面前,姿态就该低。高书记您常教导我们,要接地气。”
高育良笑了,这回是真笑:“悟性不错。”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这间大教室能容百来人,今天只坐了四十多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前三排是教授和老专家,后面是省市两级司法机关的处级以上干部。祁同伟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警服笔挺,帽子放在桌上,帽檐朝前。
高育良走上讲台,没拿稿子。
“各位老师,各位同仁。”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今天回到母校,站在这个讲台上,我想起三十年前——我也是坐在这间教室里听课的学生。”
台下有老教授点头,眼里有欣慰。
“那时讲的是法律条文,是犯罪构成,是司法程序。今天我想讲的,是这些条文背后的东西——”高育良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政治智慧。
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
……
课讲了一个半小时。高育良从商鞅变法讲到现代司法改革,从韩非子的“法、术、势”讲到当代法治建设。
他不怎么看讲义,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讲到兴起时,手指轻轻敲击讲台,眼神扫过台下每个人。
陈清泉没坐,他站在教室后门边,身子一半在门里一半在门外。这个位置,既能看见讲台上的高育良,又能观察台下每个人的反应。
他手里拿着保温壶,高育良杯里的水少了三分之一,他就悄声走过去续上,动作轻得几乎没人察觉。
续到祁同伟那排时,祁同伟抬眼看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陈局,忙了一早上,坐会儿吧。”
“不累,祁厅。”陈清泉笑笑,继续往后走。
课间休息二十分钟。教授们围着高育良讨论问题,陈清泉指挥工作人员把茶点端上来——不是普通的饼干,是汉大宾馆特制的绿豆糕和桂花酥,每样小小一块,用骨瓷碟子盛着。
他端着茶盘,给围在高育良身边的老教授们分茶。走到系里最老的秦教授面前时,老人正说到激动处:“育良啊,你讲的政治智慧我同意,但不能本末倒置!法治的根本还是法,不是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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