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结束，下半堂课开始。高育良讲司法实践中如何平衡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讲法院判决不能是“法律自动售货机”。台下记笔记的沙沙声像春蚕吃桑叶。

    陈清泉依旧站在后门边，但注意力不在讲台上了。他用眼角余光观察祁同伟——那位公安厅长坐得笔直，看似认真听课，但二十分钟里翻了三次手机，虽然每次只看一眼就放下。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陈清泉看见是在发信息。

    发给谁？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工作信息——如果是工作，祁同伟会直接出去接电话。这种偷偷摸摸发信息的做派，不符合他平时雷厉风行的风格。

    下课铃响时，高育良的总结刚讲到一半。他很有风度地停下：“好，今天就到这里。法治中国的路还长，我们下次再探讨。”

    掌声响起。教授们起身时都在议论今天的课，干部们则互相交换名片，约着中午一起吃饭。陈清泉快步走到讲台边，帮高育良收拾讲义，把保温杯拧好，装进提包。

    “高书记，午饭安排在汉大宾馆，小会议室，八个人。”他低声汇报，“秦教授、刘教授，还有省高院的李副院长、市检察院的孙检，加上您、祁厅长和我。”

    “同伟也去？”高育良问。

    “祁厅长本来下午有会，但说课听得有收获，想跟老师们多请教，就把会推了。”陈清泉说。

    高育良点点头，没说什么。两人往外走时，祁同伟正好过来。

    “老师，您今天讲得太精彩了。”祁同伟笑容满面，“那个‘政治智慧’的提法，我琢磨了一堂课，越想越有味道。”

    “你呀，别光琢磨，要实践。”高育良拍拍他胳膊，“下午不是有会吗？”

    “推了。难得听老师讲课，得抓住机会多请教。”祁同伟说着，看了眼陈清泉，“陈局安排得周到，我们这些学生就该多聚聚。”

    三人并肩下楼，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陈清泉走在高育良左侧，祁同伟在右侧，这个画面被后面跟下来的周倩拍进了镜头。

    走到楼门口，高育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清泉，侯亮平那边，你抓紧联系。需要我打招呼的话，就说。”

    “不用劳烦高书记，我先联系。”陈清泉说，“侯处长性格直，贸然用关系压反而不美。我先以母校名义邀请，显得纯粹些。”

    高育良赞赏地点头：“你想得周到。”

    祁同伟插话：“侯亮平这小子，在最高检干得风生水起，是该回来给学弟学妹们传传经。”他话说得轻松，但“这小子”三个字，多少带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陈清泉像是没听出来，顺着说：“是啊，侯处长是汉大的骄傲。我听说他最近在办一个跨省的案子，挺忙的。不过再忙，母校的情分总在。”

    这话像是随口一说，但祁同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跨省的案子？什么案子？涉及到哪里？侯亮平要是来汉东，是单纯讲课，还是另有目的？

    一连串问题在祁同伟脑子里闪过，但他脸上笑容不变：“那更该请来了，让咱们也学习学习最高检的先进经验。”

    走到车前，高育良突然转身：“同伟，你坐我的车吧，路上聊聊。”

    这是导师对学生特殊的亲近。祁同伟立刻答应：“好。”

    陈清泉很自然地走向后面一辆车：“高书记，祁厅长，我先去宾馆安排。”

    车门关上，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汉大校园。陈清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高书记对研讨班很满意，祁厅长也全程参加。侯处长那边，可以正式发邀请函了。”

    发送对象是：汉大政法系办公室。

    发完信息，他想了想，又翻出一个备注为“省检老周”的号码，发了另一条：“周哥，听说你们陈局下周要来汉大讲课？我这边安排了个小范围的交流，课后几个核心人物聚聚，您看陈局方便参加吗？”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陈局说可以，具体时间你定。”

    陈清泉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车驶出校门，汇入大街的车流。九月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清楚，这阳光下的汉大校园，这看似纯粹的学术研讨，底下涌动的暗流，才刚刚开始。

    宾馆那边，午饭的座次该怎么排？高育良坐主位，秦教授和刘教授分坐左右，这是自然的。祁同伟该坐哪儿？挨着高育良，还是挨着省高院的李副院长？李副院长和市检察院的孙检向来不对付，得隔开坐。还有自己——是该坐在末位服务，还是该有个位置？

    这些细节，看起来是琐事，但在官场，座次就是政治。

    陈清泉睁开眼，对司机说：“开快点，我提前二十分钟到。”

    车加速驶向汉大宾馆。后视镜里，汉大政法系那栋红砖老楼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梧桐树的绿荫里。

    而在高育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