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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园的晚宴定在七点,陈清泉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这是家私人会所,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门脸不大,只挂两盏灯笼,灯笼纸上用瘦金体写着“桂”字。
推门进去,却是另一番天地——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抄手游廊连着东西厢房。院子里栽着几株老桂,这个时节花已经谢了,但枝叶还茂盛,在暮色里投下深浓的影子。
陈清泉订的是西厢最大的包厢“听松阁”。包厢里摆着一张黄花梨圆桌,能坐十人,今晚只设了六个位子。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远山寒林,笔意苍凉。墙角的花架上,一盆文竹长得正好,细叶婆娑。
服务生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素色旗袍,手脚轻悄地布菜。冷盘已经上了:水晶肴肉、盐水鸭胗、凉拌马兰头,都是精致的江南小菜。酒是陈清泉自带的,两瓶茅台,瓶身裹着红绸。
六点五十,季昌明先到了。
这位省检察长穿了件藏青夹克,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进门时还微微喘气。“路上堵,”他和陈清泉握手,“修地铁那段,车排了半里长。”
“季检辛苦。”陈清泉引他入座,“先喝口茶,明前龙井,刚沏的。”
季昌明坐下,端起青瓷杯抿了一口,眼睛在包厢里扫了一圈。“陈院长破费了。这地方……不便宜吧?”
“朋友开的,给个成本价。”陈清泉笑笑,“陈海同志难得回来,应该的。”
两人闲聊了几句工作。季昌明提到最近省院在搞教育整顿,要抓几个反面典型。“有些干警,跟商人勾肩搭背,吃几顿饭就觉得是自己人了。糊涂!”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高育良温和的笑语:“是这儿吧?‘听松阁’,名字雅致。”
门帘掀开,高育良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中山装,没系风纪扣,显得随意些。身后跟着祁同伟——公安厅长一身笔挺警服常服,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高书记,祁厅长。”陈清泉和季昌明都站了起来。
“坐,都坐。”高育良摆摆手,在主位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泉有心了。陈海这孩子,去北京学习半年,是该接接风。”
祁同伟没坐,先走到窗前看了看院子,又回头打量包厢。“陈院长选的地方,安静。”他这话说得平淡,但眼睛里的审视意味很明显。
“怕吵着几位领导说话。”陈清泉笑着递烟。
祁同伟接过,就着陈清泉递来的火点了,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陈海什么时候到?”
“刚通过电话,路上,最多十分钟。”
正说着,门外传来陈海洪亮的声音:“抱歉抱歉,来晚了!”
帘子一掀,陈海大步走了进来。他比半年前黑了些,也瘦了些,但精神头十足,穿了件深蓝夹克,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看见满屋子人,他愣了下,随即笑起来:“哟,这么大阵仗?陈院长,你这太客气了。”
“应该的。”陈清泉迎上去握手,“北京学习辛苦,回来得接风洗尘。”
陈海挨个打招呼:“高老师,您也来了。祁师兄,季检……”握到季昌明时,他手上用了用力,“季检,我可想咱们省院的食堂了,北京那伙食,咸!”
众人都笑起来。
人齐了,落座。陈清泉坐主人位,左手边依次是高育良、祁同伟,右手边是季昌明、陈海。圆桌转起来,凉菜热菜一道道地上。
开场三杯酒,是规矩。
第一杯,欢迎陈海归来。陈清泉举杯:“陈检在北京学习,代表的是咱们汉东检察系统的脸面。学成归来,必能再创佳绩。”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第二杯,敬高育良。季昌明提的:“高书记在百忙中抽空过来,是对我们政法工作的重视。”
高育良微笑着举杯:“陈海是我的学生,同伟也是。看到你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有作为,我很欣慰。”
第三杯,陈海敬大家。他站起来,杯子举得高:“这半年在北京,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法治建设永远在路上。我陈海没什么大本事,就一条:回了汉东,一定把最高检的精神落实好,把工作干扎实!”
三杯下肚,桌上的气氛活络了些。
服务生开始上热菜。清蒸东星斑、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羹,都是精致的淮扬菜。酒也喝开了,第二瓶茅台开了封。
话题自然转到北京的学习。
“这次在最高检培训,感触很深。”陈海夹了一筷子鱼,放下筷子说,“现在反腐败,思路和以前不一样了。过去是等案子大了、问题严重了再办,现在是‘抓早抓小’。”
高育良正在舀汤,闻言抬起头:“抓早抓小?具体说说。”
“就是要把监督关口前移。”陈海说得认真,“发现干部有苗头性、倾向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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