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提醒、函询、诫勉。就像治感冒，刚流鼻涕就打喷嚏，好得快；等发烧了再治，就麻烦了。”

    祁同伟笑了笑，笑容有些淡：“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实际操作起来……‘苗头’怎么界定？‘倾向’怎么判断？搞不好，就成了小题大做，挫伤干部积极性。”

    这话有点呛。

    桌上静了一瞬。

    陈清泉端起酒杯：“祁厅长说得对，分寸把握很重要。所以需要政法各家配合——公安经侦发现线索，纪委及时介入，检察提前熟悉情况，法院做好法律研判。形成一个闭环。”

    他这话接得圆滑，既没否定陈海，又给了祁同伟台阶。

    高育良点头：“清泉这个‘闭环’提得好。政法工作，本来就是一盘棋。”

    季昌明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开口：“陈海，最高检对‘保护伞’案件，有什么新精神？”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

    陈海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季检，这次培训专门有一讲，就是扫黑除恶和打‘伞’破‘网’。最高检领导说了，‘保护伞’不挖出来，黑恶势力就像韭菜，割一茬长一茬。”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而且现在‘保护伞’隐蔽性越来越强。有些人不直接收钱，通过特定关系人代持股份、投资理财；有的不直接打招呼，用暗示、默认的方式干预案件。查办难度很大。”

    祁同伟端起酒杯，慢慢转着。酒杯里的酒液晃动，映着顶灯的光，碎成一片片。“陈海啊，”他开口，语气像是闲聊，“你这些理论学得好。但汉东的情况，你可能还不完全了解。有些事……要讲究方式方法。”

    “师兄，我明白。”陈海看着祁同伟，“但法律就是法律，不能因为‘方式方法’，就把红线挪了位置。”

    这话说得直。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高育良适时地打圆场：“同伟的意思是，要依法依规，也要注意社会效果。陈海的意思呢，是法律底线不能破。你们俩啊，说的是一回事。”

    老领导就是老领导，一句话就把可能的火药味冲淡了。

    陈清泉一直在观察。他看见祁同伟握酒杯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看见高育良低头吃菜时，眼皮微微垂着；看见季昌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服务生上了果盘和热毛巾。陈清泉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陈海：“陈检，你回来得正好。我们法院最近移送的几个案子，可能涉及……‘保护伞’。材料是有了，但深挖细查，还得你们检察院多费心。”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是饭桌上的顺便一提。

    但桌上的人都听懂了。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清泉脸上。高育良慢慢放下筷子。季昌明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叶。

    陈海眉头微皱：“什么案子？”

    “几个涉黑案件的关联案件。”陈清泉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U盘，放在转盘上，轻轻转到陈海面前，“这里面是……一些补充材料。当事人反映的情况，和案卷里记载的有出入。我们法院只能就案办案，但背后的东西……得靠你们了。”

    U盘很小，通体黑色，没有任何标识。但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陈海看着那个U盘，没有马上拿。他抬头看陈清泉，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U盘拿起来，握在掌心。

    很轻，又很重。

    “涉及哪些方面？”陈海问。

    “土地拍卖、工程招标，可能还有……公安环节的个别问题。”陈清泉说得很谨慎，每个词都斟酌过，“材料我都核实过，有原始凭证复印件，有录音录像。但有些线索，超出了法院的职权范围。”

    祁同伟忽然笑了：“陈院长工作做得细啊。法院现在不光审案子，还兼职侦查了？”

    这话带着刺。

    陈清泉也笑，笑容温和：“祁厅长说笑了。法院只是依法审查证据。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我们有义务记录、核实，并移送有权机关。这是法定程序。”

    他把“法定程序”四个字说得很清楚。

    高育良开口了，语气还是温和的：“清泉做得对。政法机关之间互相监督、互相配合，这是好事。陈海啊，材料你好好看，依法处理。”

    “是，高老师。”陈海把U盘放进内兜，手在外套上按了按，确认放妥了。

    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季昌明这时候站起来：“我敬陈海一杯。年轻人，有干劲，有原则，好。咱们汉东的检察工作，需要你这样敢碰硬的人。”

    陈海连忙起身：“季检，我敬您。”

    两人喝了。季昌明坐下时，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陈院长移送的案子，省院会重点关注。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我。”